原文

指可握而足，臂可攘无他。
何为勤药物，杵臼日諠哗。
指臂何与人，正欲使其佳。
念此惭吝生，达人其我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淡雅 说理

译文

手指能握物，双脚能站立；手臂能举起，身体无残缺。为何还要终日忙碌于捣制药物，让杵臼之声喧哗不停？手指与手臂本是人体的一部分，追求药物正是想让它们变得更好。想到此处不禁心生惭愧与吝啬之感，那些通达的智者，恐怕要为我这行为而叹息吧。

赏析

《捣药》是北宋政治家、文学家王安石的一首富含哲理思辨的五言古诗。此诗以日常生活中捣药制丹的行为为切入点，展开了一场关于内求与外求、本与末的深刻反思。 诗歌前四句以反问起笔：人的肢体（指、足、臂）功能健全，为何还要终日喧哗捣药，孜孜以求外物之“佳”？这看似平常的疑问，实则触及了古代士人，尤其是深受佛道思想影响的宋代文人，关于养生与修身的核心议题——是依赖外在的药物延年，还是注重内在的心性修养？ 后四句则转入自省与升华。“指臂何与人”一句点明，追求药物强身，其初衷（“正欲使其佳”）本是为了人自身。然而，这种一味向外索求的方式，反而可能使人迷失本心，陷入对外物的执着。诗人由此“念此惭吝生”，产生了深刻的羞愧感。这里的“惭吝”，既是对沉迷外物而忽视内在的惭愧，也暗含对生命本真状态被“吝啬”对待的惋惜。最后以“达人其我嗟”作结，想象通达的智者会为自己的行为叹息，既是一种自我警醒，也将诗的批判与反思推向更普遍的哲理层面。 全诗语言质朴简练，逻辑层层递进，由事入理，体现了宋诗好议论、重理趣的典型特征。它超越了单纯描述捣药劳作的层面，升华为对人生价值取向和修身之道的哲学叩问，展现了王安石作为改革家与思想家深邃的洞察力与自省精神。

注释

捣药：用杵臼将药材捣碎，是古代制药的工序之一。。
指可握而足：手指可以握持，脚足以站立行走。意指身体健全，功能完备。。
臂可攘无他：手臂可以举起，没有其他缺陷。攘，举起。。
勤药物：忙于捣制药物。勤，勤于，忙于。。
杵臼：捣药的工具，杵是捣棒，臼是容器。。
諠哗：喧哗，吵闹。这里形容捣药时杵臼碰撞发出的声响。。
何与人：与人有什么关系。。
正欲使其佳：正是想要让身体（指臂）变得更好。。
惭吝：惭愧和吝啬。这里指因追求外物（药物）而忽视内在修养产生的羞愧感。。
达人：通达事理、明辨是非的人。。
其我嗟：大概会为我叹息吧。其，表示推测的语气词。嗟，叹息。。

背景

此诗创作于王安石晚年退居江宁（今南京）时期。经历了熙宁变法的波澜壮阔与最终罢相归隐的人生起伏，晚年的王安石心境趋于沉静，更多地沉浸于读书、著述与对生命、哲理的思考之中。他深受佛学与道家思想影响，与僧道交往频繁，对养生、性命之学多有探讨。 宋代士大夫普遍有研习医药、炼制丹药的风气，这既与追求健康长寿有关，也常被视为一种雅趣或修身养性的方式。然而，王安石此诗却对此风气提出了冷峻的反思。结合其生平，这首诗的创作可能隐含着他对自己政治生涯乃至人生追求的某种回顾与反省——是否也曾过于执着于外在的事功与手段（如同“勤药物”），而某种程度上忽略了内在心性的涵养与根本？ 在北宋中后期的思想文化背景下，儒释道三教融合的趋势日益明显，士人普遍关注“内圣”之学。王安石的《捣药》正是在这样的时代思潮中，以一个具体生活细节为引子，表达了对如何安顿生命、实现真正“使其佳”的深刻思索，是其晚年思想趋于圆融与深邃的一个文学注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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