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故人犹念我，一笑向何人。
老去唯佛祖，州闲如隐沦。
残年河朔雪，近腊水乡春。
何日相逢笑，天边白发新。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冬景 友情酬赠 含蓄 抒情 文人 江南 江西诗派 沉郁 淡雅 腊月 雪景

译文

老朋友还在挂念着我，（这世上）除了你，我还能对谁展露这会心一笑？年老之后，心境淡泊，只与佛祖相伴；所在的州郡政务清闲，生活如同隐士一般。遥想你（或我）在北方岁末的风雪中，而我在这南方水乡，虽近腊月却已感知到些许春意。不知何时才能重逢，相对欢笑，只怕那时，远在天边的我们，头上又添了新的白发。

赏析

这是陈师道《寄陈履常二首》中的第二首，是一首典型的酬赠寄怀之作，充分体现了江西诗派“瘦硬生新”的诗风。全诗以平淡质朴的语言，抒发了对友人的深切思念与自身晚年处境的复杂心境。 首联“故人犹念我，一笑向何人”起笔巧妙，从对方（友人）的角度切入，写对方对自己的牵挂，反过来更衬托出彼此相知相惜的深厚情谊。“一笑向何人”的反问，道尽了知音难觅、世情淡薄的孤独感，情感真挚而沉郁。颔联“老去唯佛祖，州闲如隐沦”转向自我境况的描摹，年老心寂，寄情佛理；官职清闲，形同隐逸。这既是对现实生活的白描，也透露出一种淡泊自守、甘于寂寞的人生态度，与其耿介清贫的个性相符。 颈联“残年河朔雪，近腊水乡春”是诗中炼字炼意的典范，运用了时空对照与意象并置的手法。“河朔雪”与“水乡春”形成鲜明对比，一北一南，一寒一暖，一残一年新，既点明了两人分隔两地的空间距离，又以极具画面感的意象，隐喻了各自不同的生活境遇与心境，意境开阔，对仗工稳而意蕴深远。尾联“何日相逢笑，天边白发新”以问句收束，将期盼与无奈交织在一起。“相逢笑”呼应开篇的“一笑”，结构圆融；而“天边白发新”则陡然注入沉重的时光感，在期待重逢的温情中，平添了人生易老、后会难期的悲凉，余韵悠长。 整首诗情感内敛而深沉，语言简净凝练，在看似平实的叙述中蕴含了复杂的人生况味，体现了陈师道诗歌重意境、重骨力的艺术追求，是宋代文人交游诗中的精品。

注释

陈履常：即陈师道本人，字履常，一字无己，号后山居士。此处是诗人自指，以友人（收信人）的口吻来写，是一种独特的抒情视角。。
一笑向何人：还能对谁展露笑容呢？意指知交零落，唯有彼此还能相视一笑。。
佛祖：指佛教。老去唯佛祖，意指年老后心境淡泊，只与佛法相伴。。
隐沦：隐居避世之人。州闲如隐沦，形容自己所在的州郡（徐州）政务清闲，生活如同隐士。。
残年河朔雪：残年，岁末；河朔，泛指黄河以北地区。此句想象友人（或自指）身处北方，正经历岁末风雪。。
近腊水乡春：腊，腊月；水乡，多指江南水泽之地。此句写自己所在的南方水乡，虽近腊月却已感受到春意。。
天边白发新：天边，指相隔遥远；白发新，新生出的白发。意指他日重逢，恐怕彼此又添新的白发，暗含岁月流逝、相见之难的感慨。。

背景

此诗创作于陈师道晚年，具体时间可能在宋哲宗元符年间（1098-1100）。陈师道一生耿介清贫自省自嘲的复杂心境。 此时陈师道已步入人生暮年，经历了元祐党争的起伏与个人生活的困顿，心境趋于淡泊。他所在的徐州（或他州）官职清闲，使其有更多时间沉潜于诗文创作与内心世界。诗中“老去唯佛祖”反映了他晚年对佛学的倾心，这也是宋代许多文人在经历政治失意后的精神归宿。同时，“州闲如隐沦”既是对其实际处境的描述，也暗含了对官场生活的疏离感。这首诗正是在这样的人生阶段与心理背景下写就，是诗人晚年生活状态与精神世界的真实写照，充满了对友情的珍视、对时光的感喟以及对淡泊生活的体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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