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大麦半枯自浮沉，小麦刺水铺绿针。
山边老农望麦熟，出门见水放声哭。
去年涔涔七月雨，秋田不收一粒谷。
只今米价贵如玉，并日举家才食粥。
小儿索饭蕳前啼，大儿虽瘦把锄犁。
晴时和麦耕荒陇，正好下秧无稻种。
中原 乐府 写景 农夫 凄美 叙事 悲壮 抒情 村庄 歌行体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田野

译文

大麦半枯半荣，在田里起伏不定；小麦刚冒出水面，铺开一片细如针尖的绿意。山边的老农盼望着麦子成熟，出门却看见田里的水，不禁放声痛哭。去年七月连绵不绝的雨水，导致秋田颗粒无收。如今米价贵如宝玉，全家人两天才能勉强喝上一顿稀粥。小儿子饿得在田边啼哭讨饭，大儿子虽然瘦弱还得扛起锄犁去干活。好不容易天晴了，该趁着麦收的时节去耕种荒地，可到了该插秧的时候，却连稻种都没有。

赏析

这首《田蕳杂歌》是一首深刻反映民生疾苦的古代民歌，以白描手法勾勒出一幅农家苦难图。诗歌开篇即以对比鲜明的意象切入：“大麦半枯自浮沉，小麦刺水铺绿针”，前者写大麦因灾濒死，后者写小麦初生脆弱，生动揭示了农作物在恶劣环境下的挣扎，为全诗奠定了悲怆的基调。紧接着，“山边老农望麦熟，出门见水放声哭”两句，通过一个极具冲击力的特写镜头，将老农从希望到绝望的心理落差瞬间爆发出来，哭声直击人心，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 诗歌的后半部分，层层深入地揭示了农民陷入的绝境：先追述“去年”水灾导致“秋田不收一粒谷”的根源；再写“只今”米贵如玉、食不果腹的残酷现实；继而通过“小儿索饭”、“大儿把犁”的细节，展现了全家老小在饥饿线上挣扎的惨状。结尾“晴时和麦耕荒陇，正好下秧无稻种”更是将矛盾推向高潮：有了天时（晴），有了劳力（耕），却失去了最根本的生产资料——种子。这种“无米之炊”的困境，深刻揭示了封建时代农民在天灾人祸双重打击下的无助与绝望。全诗语言质朴无华，叙事层层递进，情感真挚沉痛，不事雕琢而自有千钧之力，是古代现实主义诗歌的杰出代表，其价值在于它不仅是艺术的呈现，更是历史的见证。

注释

田蕳：田间杂草。蕳，同“菅”，一种茅草。此处泛指田间作物与杂草，或指代农田。。
浮沉：指大麦因旱涝不均而生长状态起伏不定，半枯半活。。
刺水铺绿针：形容小麦刚出苗，细嫩的麦苗像绿色的针尖刺破水面（或地面）。。
涔涔：形容雨水连绵不断的样子。。
并日：两天合并为一天。并日举家才食粥，指一家人两天才能吃上一顿粥，极言粮食匮乏。。
索饭：讨要饭吃。。
蕳前啼：在田边（或杂草丛生的地方）哭泣。。
把锄犁：拿着锄头和犁耙，指从事耕作。。
晴时：天气放晴的时候。。
和麦耕荒陇：趁着麦收时节（或与麦子相关的时候）去耕种荒芜的田垄。。
下秧：插秧，播种稻种。。

背景

这首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其内容与风格判断，当属古代民歌，可能流传于宋元或更早时期，反映了农耕社会底层百姓在自然灾害和沉重剥削下的悲惨生活。诗歌所描绘的“去年涔涔七月雨”导致秋粮绝收，以及“米价贵如玉”的社会现实，是小农经济脆弱性的典型体现。古代农业靠天吃饭，一旦遭遇水、旱、蝗等灾害，极易引发局部甚至大范围的粮荒。而粮食短缺必然导致粮价飞涨，使得本就贫困的农民雪上加霜，陷入“并日食粥”乃至无种可播的绝境。这首诗正是这一历史背景下民间疾苦的真实写照。它可能最初由农民或民间文人创作，在乡间传唱，后由文人采集或收录，其强烈的现实关怀和真挚的情感，使其得以超越时代，成为记录古代农民生存状态的一份珍贵口述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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