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丞相高斋半草莱，旧时风月满亭台。
地从日月生时见，天到江山尽处回。
三国是非春梦断，六朝城阙野花开。
心随潮水漫漫去，流遍烟村半日来。
七言律诗 写景 古迹 咏史 咏史怀古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楼台 江南 江河 沉郁 苍凉

译文

昔日丞相所建的高楼，如今已半被野草掩埋，旧时清风明月的胜景，仿佛还萦绕着亭台。地势是如此高峻，仿佛在日月初升时便能俯瞰大地；视野是如此开阔，天空仿佛一直延伸到江山的尽头才肯折回。三国争雄的是非功过，早已如春梦般消散无痕；六朝繁华的宫殿城池，如今只剩野花在废墟上盛开。我的思绪追随着滚滚潮水漫漫远去，又仿佛随着潮水，流遍了那烟雾缭绕的村落，半日方才归来。

赏析

《润州甘露寺》是北宋书法家、诗人米芾的一首登临怀古之作。全诗以甘露寺为基点，将空间的开阔与时间的纵深巧妙结合，展现了诗人深沉的历史感慨与独特的艺术视角。 首联“丞相高斋半草莱，旧时风月满亭台”，以今昔对比开篇，高斋荒芜与旧时风月形成强烈反差，奠定了全诗苍凉的历史基调。颔联“地从日月生时见，天到江山尽处回”，以极度夸张的笔法描绘登高所见的壮阔景象，空间张力十足，体现了米芾作为艺术家对宏大构图的把握能力，也暗含了诗人胸襟的开阔。 颈联“三国是非春梦断，六朝城阙野花开”，是全诗的点睛之笔，由空间转入时间。诗人将三国纷争比作一场短暂的春梦，将六朝繁华的最终归宿归于野花盛开的废墟。这一联运用了典型的怀古意象与对比手法，以“春梦”之虚写历史之幻，以“野花”之实写荒芜之真，深刻揭示了历史兴亡的虚幻与无情，充满了历史虚无感与深沉的喟叹。 尾联“心随潮水漫漫去，流遍烟村半日来”，将内在的思绪外化为具象的潮水，以景结情，含蓄隽永。潮水的“漫漫去”与“半日来”，既模拟了思绪的飘荡与回环，又将眼前之景（长江潮水）与心中之情（历史沉思）融为一体，使得全诗的意境在苍茫悠远中收束，余韵无穷。整首诗语言凝练，对仗工整，情感深沉，体现了宋代文人诗重理趣、善思辨的特点，是登临怀古诗中的佳作。

注释

润州：今江苏省镇江市。甘露寺是当地著名古刹，相传建于三国东吴时期。。
丞相高斋：指甘露寺内的多景楼，相传为三国东吴丞相孙策所建，或与刘备招亲的典故相关。。
草莱：野草、杂草，形容荒芜的景象。。
风月：清风明月，指美好的景色。。
地从日月生时见：形容地势高峻，仿佛在日月升起时就能看见大地。。
天到江山尽处回：形容视野开阔，天空仿佛延伸到江山的尽头才回转。。
三国是非：指三国时期（魏、蜀、吴）的纷争与历史功过。。
春梦断：像春天的梦一样短暂易逝，终归破灭。。
六朝城阙：指在南京（金陵）建都的六个朝代（东吴、东晋、宋、齐、梁、陈）的宫殿城池。。
野花开：宫殿遗址上野花盛开，暗喻繁华落尽，只剩荒芜。。
心随潮水：诗人的思绪如同潮水般起伏、远去。。
烟村：笼罩在烟雾中的村落。。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润州（今镇江）地处长江南岸，北望扬州，西接金陵（南京），是历史上著名的军事重镇和交通枢纽。甘露寺相传建于三国东吴时期，与“刘备招亲”等传说密切相关，寺内的多景楼更是俯瞰长江的绝佳之地，历来是文人墨客登临咏怀的场所。 米芾作为北宋著名的书法家、画家和鉴藏家，其艺术风格追求“意趣”，性格倜傥不羁。他曾在江淮地区为官、游历，对江南的历史地理与人文景观有着深刻的体认。当他登临甘露寺，面对滚滚长江与历史遗迹时，很自然地触发了对这片土地上曾上演的三国鼎立、六朝兴替等历史风云的感慨。北宋虽承平日久，但外部有辽、西夏的威胁，内部党争不断，这种时代氛围或许也加深了诗人对历史循环与政权更迭的敏感与思考。此诗正是在这样的个人阅历与时代背景下，将地理空间的壮阔与历史时间的沧桑熔于一炉的产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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