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历以寅为正，风从艮位来。
桃符当壁写，竹户趁钟开。
宿雨滋初茁，长年老不材。
满庭青柏叶，惆怅独持杯。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庭院 惆怅 抒情 文人 春景 春节 晨光 江南 沉郁 节令时序 隐士

译文

历法以寅月作为一年的开端，春风从东北的艮位吹来。对着墙壁书写新年的桃符，竹门随着报岁的钟声打开。昨夜的雨水滋润着初生的草木，而我却像那常年不成材的老树。满庭院都是常青的柏树叶，我独自一人惆怅地举着酒杯。

赏析

王安石的《元日》并非那首家喻户晓的“爆竹声中一岁除”，而是另一首在元日抒怀的七言律诗。此诗以新年气象为背景，却巧妙融入了深沉的人生感慨，展现了诗人晚年复杂的心境。 首联“历以寅为正，风从艮位来”，从历法与物候入手，点明元日时令，气象开阔，符合新年伊始的庄重感。颔联“桃符当壁写，竹户趁钟开”，转入具体的新年习俗与生活场景，“桃符”与“钟声”富有节日气息，但“竹户”一词又暗示了居所的简朴，为下文的情感转折埋下伏笔。 颈联是全诗情感的核心转折点。“宿雨滋初茁”承上，描绘春雨润物的勃勃生机，象征着万象更新。然而笔锋陡转，“长年老不材”则陡然将视角拉回自身，以“老不材”的老树自比，与新春的生机形成强烈对比，抒发了年华老去、抱负未伸或不被理解的深沉苦闷。这种反衬手法的运用，极大地增强了情感的张力。尾联“满庭青柏叶，惆怅独持杯”，以庭院中象征坚贞长寿的常青柏树为景，反衬出诗人内心的孤独与惆怅。“独持杯”的动作，将节日里的寂寥与自省凝固成一幅充满情感张力的画面。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外而内，由景及情，在欢庆的节日氛围中注入了个体生命的苍凉感喟，体现了王安石诗歌沉郁顿挫的另一面，也反映了古代士大夫在特定时刻对自身价值的深刻反思。

注释

元日：农历正月初一，即春节。。
历以寅为正：指夏历以寅月（正月）为岁首。正，岁首。。
风从艮位来：艮位，八卦方位之一，对应东北方。古人认为立春时，春风从东北方（艮位）吹来。。
桃符：古代新年时悬挂于门上的桃木板，上绘神荼、郁垒二神像或写有祈福禳灾的文字，后演变为春联。。
当壁写：对着墙壁书写（桃符上的文字）。。
竹户：竹制的门户，指简陋的居所。。
趁钟开：随着新年的钟声开启。。
宿雨：昨夜的雨水。。
滋初茁：滋润着刚刚萌发的草木。。
长年：多年，常年。。
老不材：老而无用，不成材。此为作者自况。。
青柏叶：柏树四季常青，象征坚贞与长寿。。
惆怅：失意、伤感的样子。。
持杯：手持酒杯。。

背景

此诗创作于王安石晚年退居金陵（今南京）时期。王安石是北宋著名的政治家、文学家，曾主持熙宁变法，力图富国强兵，但变法遭到强烈反对，最终失败。神宗去世后，新法被废，王安石也于元祐元年（1086年）退居江宁。 在金陵的半山园中，王安石远离了政治中心，过着看似闲适实则内心并不平静的生活。这首《元日》便写于这样的背景下。新年本是阖家团圆、辞旧迎新的欢乐时刻，但对于一位经历了大起大落、理想受挫的老人而言，节日的热闹反而更容易触发对过往人生的回顾与感慨。诗中“长年老不材”的自喻，很可能暗含了对其变法事业功过是非的复杂心境，以及晚年对自身命运的某种无奈与自嘲。此时的王安石，诗歌风格也从前期的雄直劲峭，转向后期的深婉不迫，更注重内心世界的刻画与人生哲理的思索。这首诗正是其晚年心境的真实写照，在节日的表象下，流淌着的是深沉的生命之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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