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我本山中人，推出尘寰里。
鸟囚不忘飞，今日乃来此。
长江流吾前，列岫环其趾。
豁然万古心，揽之不盈袂。
同来二三友，秀句粲玉齿。
中有奇道人，机锋如建水。
此境到吾徒，成一段奇事。
五言古诗 僧道 写景 友情酬赠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河 淡雅 清新 游仙隐逸 隐士

译文

我本是向往山林的人，却被推入这纷扰的尘世里。如同笼中之鸟从未忘记飞翔，今日终于来到此地。长江在我面前奔流，群山环绕在它的脚下。心胸豁然开朗，与万古相通，这种超然的心境可以感知，却无法用衣袖盛起。同来的几位好友，吟诵的诗句如美玉般从齿间流出。其中更有那位奇特的禅师，机锋对答锐利如剑、清澈如水。这样的境界能为我们所领略，真可算是一段奇妙的际遇。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词人张孝祥与禅师大慧宗杲及友人同游尘外亭的即兴之作，生动记录了一次充满禅意与诗情的雅集。全诗以对比手法开篇，将“山中人”的本性与“尘寰里”的处境并置，又以“鸟囚不忘飞”的精妙比喻，深刻揭示了诗人身处宦海却心向林泉的矛盾与坚守，为后文的超脱体验埋下伏笔。中间四句写景，视野开阔，气象宏大。“长江流吾前，列岫环其趾”以动（江流）衬静（山岫），勾勒出尘外亭所处的清幽壮阔之境。而“豁然万古心，揽之不盈袂”则是全诗诗眼所在，将瞬间的山水感悟升华为与亘古自然之道相通的永恒体验，并用“不盈袂”这一具体而空灵的意象，将抽象的禅悟境界表达得可感可触，体现了高超的化虚为实的艺术功力。后六句转入对同游者的描写，从“秀句粲玉齿”的文人雅趣，到“机锋如建水”的禅僧智慧，展现了此次游历诗禅交融的独特魅力。最后以“此境到吾徒，成一段奇事”作结，既是对这次难得体验的珍视与赞叹，也暗含了知音相得、境界共赏的欣慰之情。整首诗语言清健，意境超逸，在山水纪游中融入了深沉的人生哲思与微妙的禅悟体验，是宋代士大夫文化与禅宗思想深度结合的一个生动缩影。

注释

尘外亭：亭名，意指超脱于尘世之外的亭子，象征隐逸或禅修之所。。
妙喜老师：指大慧宗杲禅师，宋代临济宗高僧，号妙喜，是张孝祥的方外之交。。
陈元器、郑叔茂、沈季诚：与张孝祥同游的友人，生平不详。。
山中人：自称，表明诗人本性向往山林，有隐逸之志。。
鸟囚不忘飞：比喻自己虽身处官场（尘寰），但内心始终向往自由，如同被囚禁的鸟不忘飞翔。。
列岫：排列的山峰。岫，指山峰或山洞。。
豁然万古心：指心胸豁然开朗，仿佛与亘古不变的自然之道相通。。
揽之不盈袂：袂，衣袖。形容这种超然的心境可以感知，却无法用有形之物（衣袖）盛满，强调其空灵与无限。。
秀句粲玉齿：形容友人们吟诵的诗句优美，如同美玉般光洁，从洁白的牙齿间流出。。
奇道人：指同游的妙喜禅师（大慧宗杲）。。
机锋如建水：机锋，禅宗用语，指迅捷锐利、不落迹象、含意深刻的问答或动作。建水，疑指剑水，形容其机锋锐利如剑，或指其智慧如流水般滔滔不绝、清澈明快。。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时间可能在张孝祥仕宦生涯的某个阶段。张孝祥是南宋著名爱国词人，状元及第，仕途起伏，其作品既有豪放激昂的爱国篇章，也不乏清旷超逸的山水禅意之作。他与当时禅林领袖大慧宗杲禅师交往甚密，深受其禅学思想影响。大慧宗杲提倡“看话禅”，机锋峻烈，影响了一代士风。这次与妙喜禅师及陈元器、郑叔茂、沈季诚等友人的尘外亭之游，正是一次典型的士僧交游活动。在宋代，文人参禅问道、与高僧往来唱和是普遍的文化风尚。尘外亭本身的名字就带有强烈的出世色彩，为这次雅集提供了绝佳的场景。诗人或许正经历官场疲惫或人生困惑，此次出游既是为了排遣尘虑，也是为了寻求精神上的超越与慰藉。诗中“我本山中人，推出尘寰里”的感慨，真切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仕与隐、儒与禅之间徘徊的普遍心态。这次游历最终成就的“一段奇事”，不仅是山水之乐，更是心灵在自然与禅机中获得的一次洗礼与升华。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