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杜门不肯出，既出不忍归。
借问胡为尔，江山栖落晖。
濯濯漱寒玉，青青入烟霏。
柳色明沙岸，花枝作四围。
玉塔天外小，渔舟云际微。
兴远俗情断，心閒人事稀。
我本江湖人，误落市朝机。
计拙物多忤，身臞道则肥。
所以此胜槩，一见不我违。
吟馀尚多思，白鸟背人飞。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河 淡雅 清新 游仙隐逸 田野 花草 说理 黄昏

译文

闭门在家不愿外出，可一旦出门又不忍心归去。若问为何会这样？只因那江山正沐浴在落日余晖里。清澈的流水如同冲刷着寒玉，青翠的山色融入迷蒙的烟霭。柳树的翠绿照亮了沙岸，繁盛的花枝在四周环绕。远处的玉塔在天边显得小巧，渔舟在云际若隐若现。兴致高远，世俗的牵绊便断绝了；心境闲适，人间的烦扰就稀少了。我本是寄情江湖的散淡之人，却误入了官场名利的罗网。生性拙于算计，常与世相违；身体虽然清瘦，精神却丰盈充实。所以眼前这绝美的景致，一见之下便与我的心意相契。吟咏之后思绪依然纷飞，只见那白色的水鸟正背向人悄然飞去。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张栻的一首山水纪游诗，生动描绘了傍晚出城所见的美景，并抒发了超脱尘俗、向往自然的隐逸情怀。全诗以“出”与“归”的矛盾心理开篇，巧妙引出对城外黄昏景致的无限眷恋，奠定了全诗情景交融的基调。 在艺术表现上，诗人善于捕捉并刻画光影与色彩。诗中“江山栖落晖”一句，以“栖”字拟人，赋予落日余晖以生命，使其温柔地栖息于山水之间，意境全出。中间六句写景，层次分明，由近及远：近处是“濯濯”流水与“青青”山色，中景是明丽的沙岸柳与四围花，远景则是天外玉塔与云际渔舟，构成了一幅空间开阔、色彩明净的山水画卷。尤其是“玉塔天外小，渔舟云际微”一联，以“小”与“微”的视觉感受，衬托出天地之广袤，体现了宋代山水诗追求理趣与意境空灵的特点。 后八句转入抒情议论，直抒胸臆。诗人将“江湖人”的本性与“市朝机”的现实对立起来，在“身臞”与“道肥”的对比中，彰显了其安贫乐道、重视精神修养的理学思想。结尾“白鸟背人飞”堪称神来之笔，以景结情。白鸟的自由飞翔，既是对眼前实景的描绘，更是诗人超然物外、心随鸟去的象征意象，将无尽的思绪与淡淡的惆怅融入苍茫暮色，余韵悠长。整首诗语言清丽，结构严谨，写景如画，说理自然，充分展现了张栻作为理学家兼诗人的深厚艺术造诣。

注释

杜门：闭门不出。杜，堵塞。。
胡为尔：为什么这样。胡，何。。
栖落晖：栖息在落日余晖之中。晖，日光。。
濯濯：明净清新的样子。。
漱寒玉：形容水流清澈，如同在冲刷寒玉。漱，冲刷。。
烟霏：云雾迷蒙的样子。霏，云气。。
玉塔：指远处白色的塔，在夕阳下如玉般温润。。
云际微：在云边显得微小。。
兴远：兴致高远，超脱尘俗。。
俗情断：世俗的牵绊断绝。。
心閒：心境闲适。閒，同“闲”。。
市朝机：指官场、名利场中的机巧与纷争。市朝，市场和朝廷，泛指争名夺利的场所。。
计拙：谋略笨拙，不善钻营。。
物多忤：与外界事物多有抵触。忤，违背，不顺从。。
身臞道则肥：身体虽然清瘦，但精神（道）却很丰盈。臞，同“癯”，清瘦。肥，丰盈，充实。。
胜槩：美丽的景色，佳境。槩，同“概”，景象。。
不我违：不违背我（的心意）。宾语前置，即“不违我”。。
白鸟：白色的水鸟，如白鹭、鸥鸟等。。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当是张栻在地方为官或讲学期间所作。张栻是南宋著名理学家，与朱熹、吕祖谦并称“东南三贤”，他主张“明理居敬”，强调心性修养与经世致用相结合。然而，南宋朝廷偏安一隅，官场中主和派当道，有志之士往往抱负难伸。张栻虽身居官位，但内心始终保持着对自然与自由的向往。 诗中“我本江湖人，误落市朝机”的感慨，正是这种出处矛盾的真实写照。他所谓的“江湖”，并非仅是地理概念，更是一种超脱名利、回归本真的人格理想与精神家园。此次“复出城”的游览，成为他暂时逃离官场羁绊、洗涤心灵的一次契机。城外黄昏宁静优美的自然景象，与他内心的价值追求产生了强烈共鸣，从而催生了这首将山水之乐与人生哲思完美融合的诗篇。它反映了宋代士大夫在承担社会责任的同时，对个体精神自由与自然栖居的普遍追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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