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干致仕》宋·李廌
批判‘瓦釜雷鸣’的官场现实,颂扬明智退隐的七言赠别古风
原文
黄钟毁弃鸣瓦釜,古来才智贱如土。
杨公浩歌声可怜,巢居知风穴知雨。
怜君面色瑩有光,未似相君便饮乳。
胡为决去不少留,别意殷勤辞更苦。
丁宁戒我宜退藏,静中得路何须语。
酒酣意气尚尔豪,拔剑高歌为予舞。
君今去矣且加饭,我亦从兹不出户。
莫嗟糟糠食牢筴,终胜绣衣登鼎俎。
杨公浩歌声可怜,巢居知风穴知雨。
怜君面色瑩有光,未似相君便饮乳。
胡为决去不少留,别意殷勤辞更苦。
丁宁戒我宜退藏,静中得路何须语。
酒酣意气尚尔豪,拔剑高歌为予舞。
君今去矣且加饭,我亦从兹不出户。
莫嗟糟糠食牢筴,终胜绣衣登鼎俎。
译文
黄钟被毁弃,瓦釜却发出雷鸣般的响声,自古以来,有才智的人总是被看得轻贱如尘土。杨公您慷慨高歌,其情可悯,您就像巢居的鸟能预知风、穴居的兽能预知雨一样,有先见之明。我怜惜您面色光润有神采,不像那些攀附权贵的人需要仰人鼻息。您为何决意离去,不肯稍作停留?离别的情意如此恳切,辞别的话语更加悲苦。您再三叮嘱我,也应当急流勇退,在静默中自能找到出路,何须多言。酒至酣处,您的意气依然豪迈,拔剑起舞,为我高歌一曲。您如今就要离去了,请多多保重身体,我也将从此闭门不出。不要嗟叹只能吃粗茶淡饭,这终究胜过穿着锦绣官服,置身于权力斗争的鼎俎之间。
赏析
李廌的《杨干致仕》是一首饱含愤世嫉俗之情与真挚友情的赠别诗。全诗以对比手法贯穿始终,开篇即以“黄钟毁弃,瓦釜雷鸣”的经典比喻,直指贤愚倒置、黑白不分的黑暗现实,奠定了全诗沉郁悲愤的基调。诗人将友人杨干比作能“知风”“知雨”的智者,赞美其先见之明与高洁品格,与那些“便饮乳”的谄媚之徒形成鲜明对照。诗中“怜君面色瑩有光”一句,看似写友人容光焕发,实则暗含对其未能在污浊官场中同流合污、保持本真的赞赏。离别场景的描写尤为动人,“酒酣意气尚尔豪,拔剑高歌为予舞”,在悲愤中透出豪放不羁的侠气,展现了友人虽退犹豪的精神风貌。结尾“莫嗟糟糠食牢筴,终胜绣衣登鼎俎”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运用反讽与对比,将清贫自守的安宁与高官厚禄的险恶进行价值重估,表达了诗人对官场倾轧的深刻厌恶和对隐逸生活的坚定选择。整首诗语言质朴而力道千钧,情感真挚而寓意深远,既是对友人的深情送别,也是一篇批判现实的政治抒情之作,体现了宋代士人在党争激烈的背景下,对个人出处进退的深刻思考。
注释
杨干致仕:诗题。杨干,人名,生平不详,当为作者友人。致仕,辞官退休。。
黄钟毁弃,瓦釜雷鸣:语出《楚辞·卜居》。黄钟,古代十二律中声音最洪亮、最正大的音律,喻指贤才。瓦釜,陶制的锅,喻指庸才。比喻贤才被弃,庸人当道。。
巢居知风,穴居知雨:语出《淮南子》。巢居的鸟能预知大风,穴居的动物能预知大雨。比喻有经验或智慧的人能预见事物的发展变化。此处用以赞美杨干有先见之明。。
面色瑩有光:脸色光润有神采。瑩,光洁、明亮。。
相君:对宰相的尊称,泛指高官。。
饮乳:字面义为吃奶,此处比喻依赖权贵、阿谀奉承以求生存或升迁。。
胡为:为何,为什么。。
丁宁:同“叮咛”,再三嘱咐。。
退藏:退隐,收敛锋芒,藏身不仕。。
糟糠:酒糟、米糠等粗劣食物,指清贫的生活。。
牢筴:牢,祭祀用的牲畜。筴,同“策”,指马槽。此处“牢筴”连用,或指简陋的食具,代指粗茶淡饭。。
绣衣:汉代有“绣衣直指”官职,穿绣衣,持节杖,代表皇帝巡察地方,权力极大。后泛指显贵官服。。
鼎俎:鼎,古代烹煮用的器物;俎,切肉用的砧板。两者皆为祭祀、宴飨时的重要礼器,代指高官厚禄或权力中心。。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具体时间不详,作者李廌为“苏门六君子”之一。这一时期,新旧党争异常激烈,政局反复动荡,许多士大夫因政见不合而屡遭贬谪或主动求退。李廌本人虽才华横溢,得到苏轼赏识,但科举不顺,终身未仕,对官场的黑暗与知识分子的困境有切身体会。诗题中的“杨干致仕”,很可能是一位看透官场险恶、选择主动辞官归隐的友人。这首诗的创作契机正是为这位友人送别。在送别之际,诗人不仅表达了对友人高洁品格和明智选择的钦佩,更借题发挥,抒发了自己对当时“黄钟毁弃,瓦釜雷鸣”的政治现实的强烈不满。诗中“丁宁戒我宜退藏”的嘱咐,以及“我亦从兹不出户”的回应,反映了在严酷的政治环境下,士人群体中弥漫的退隐避祸思潮。此诗是了解北宋中后期士人心态与政治生态的一扇重要窗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