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示两儿》宋·张耒
宋代家训诗典范,以“惟善为可为”告诫子孙的人生哲理诗
原文
余性便静素,于世寡所谐。
惟馀黄卷里,聊与古人偕。
古人不可期,古心尚可窥。
当其会意时,悠然忘渴饥。
可怜朝市人,大与古相违。
所得眇何有,所亡无町畦。
嗟乎寓此生,惟善为可为。
舍善亦何乐,至死有馀悲。
晤此聊自警,亦以警吾儿。
惟馀黄卷里,聊与古人偕。
古人不可期,古心尚可窥。
当其会意时,悠然忘渴饥。
可怜朝市人,大与古相违。
所得眇何有,所亡无町畦。
嗟乎寓此生,惟善为可为。
舍善亦何乐,至死有馀悲。
晤此聊自警,亦以警吾儿。
译文
我生性喜好安静朴素,与这世间大多事物难以投合。只有在书卷之中,才能暂且与古人为伴。古人虽已不可期待相见,但他们的精神境界尚可窥探追寻。当领会到书中意旨时,那种悠然自得甚至让人忘记了饥渴。可怜那些奔走于朝堂市井的世俗之人,他们的行为与古人的风范大相违背。他们所得到的实在微不足道,而所丧失的本心与道德却已没有底线。唉,寄托这一生啊,只有行善积德才是真正值得去做的事。舍弃了善行还有什么快乐可言呢?那样到死都会留有遗憾和悲哀。明白这个道理,既用以自我警醒,也用来告诫我的两个儿子。
赏析
《示两儿》是北宋诗人张耒写给儿子的诫子诗,全诗以质朴平实的语言,阐述了作者的人生哲学与价值取向,体现了宋代士大夫注重道德修养和精神自足的文化品格。
诗歌开篇即直陈心性:“余性便静素,于世寡所谐”,奠定了超然物外、不慕荣利的基调。作者将精神寄托于“黄卷”(书籍)之中,以“古人”为精神导师和心灵伴侣,在“会意”时达到“悠然忘渴饥”的物我两忘之境,这生动描绘了读书治学带来的内在愉悦与精神满足,是宋代理学影响下“孔颜乐处”精神的诗化表达。
与之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朝市人”,他们追逐外物,与“古心”相违,结果是“所得眇何有,所亡无町畦”——外在所得甚微,内在德性却丧失殆尽。这一对比深刻揭示了价值批判的主题:真正的价值在于内在精神的丰盈与道德的持守,而非外在的功名利禄。
诗末点明主旨:“惟善为可为”。作者将“为善”确立为人生唯一值得追求的目标,并认为舍此则“至死有馀悲”。这既是对儿子的殷切教诲,也是作者自身人生信念的坚定宣言。全诗逻辑清晰,由己及人,由古及今,最后落脚于家庭训诫,情感真挚,说理透彻,语言简劲,在平易中见深邃,充分展现了张耒诗歌自然晓畅、富含理趣的艺术特色。
注释
便静素:生性喜好安静朴素。便,喜好、习惯。静素,安静朴素。。
寡所谐:很少与世俗相合。谐,和谐、投合。。
黄卷:指书籍。古时书籍多用黄纸书写以防虫蛀,故称。。
偕:相伴、为伍。。
期:期待、会面。。
古心:古人的思想、精神境界。。
会意:领会书中意旨,心领神会。。
朝市人:指奔走于朝廷与市井的世俗之人,即热衷功名利禄者。。
眇:通“渺”,微小、稀少。。
所亡无町畦:所失去的(指道德、本心)却没有界限(形容丧失殆尽)。町畦,田界,引申为界限、约束。。
寓此生:寄托这一生。寓,寄托、寄居。。
惟善为可为:只有行善是值得去做的事。。
晤此:明白这个道理。晤,觉悟、明白。。
背景
此诗创作于北宋中后期。作者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他亲历了新旧党争的激烈动荡,目睹了官场倾轧与世态炎凉,对功名利禄有了更为清醒和超脱的认识。晚年,张耒退居陈州,生活清贫,但致力于读书著述、教育子弟。
《示两儿》正是在这样的背景下写成的家训诗。它不仅是写给儿子张秬、张秸的私人教诲,也凝聚了张耒历经宦海沉浮后的人生体悟。诗中推崇的“静素”、“古心”、“为善”,既是对儒家传统道德的坚守,也包含了对当时浮躁世风的反思与批判。在理学思潮逐渐兴起的时代,这首诗也反映了士人向内寻求精神安定、注重心性修养的普遍倾向。通过告诫儿子远离“朝市”纷扰、亲近诗书古训、以善为本,张耒希望后代能拥有一种更为内在、充实和安宁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