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伊余生三吴，窜逐落荒外。
大目试环顾，四海等一芥。
谁能于其间，清浊分泾渭。
含菽亦饱满，食檗有馀味。
不羡嵇叔夜，左右持酒蟹。
大哉黄卷中，日与圣贤对。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咏怀抒志 坚贞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言志 隐士

译文

我出生在江南三吴之地，如今却像被流放一般，漂泊在这荒远之外。放眼环顾这茫茫世界，浩瀚的四海也不过如一粒芥子般渺小。又有谁能在这样纷繁的世间，将清浊是非像泾渭之水那样分得清清楚楚？我吃着粗粮豆菽也能感到饱足，品味着黄檗的苦味也觉得甘美。我并不羡慕那纵酒食蟹、放浪形骸的嵇康。最伟大、最令人向往的，是在这书卷之中，每日能与古圣先贤的精神相对话。

赏析

《读书 其一》是南宋爱国诗人陆游的一首五言古诗高尚情操。全诗情感深沉，对比鲜明，展现了诗人超然物外的精神境界。 诗歌开篇即以“窜逐落荒外”点明自身处境，饱含仕途坎坷的愤懑与无奈。然而，诗人并未沉溺于个人得失，而是将视野提升至“四海等一芥”的宏大时空观，显露出旷达的胸襟。面对“清浊难分”的浑浊世道，诗人选择了一种安贫乐道的生活方式，“含菽亦饱满，食檗有馀味”，以苦为乐，甘之如饴，这既是物质生活的写照，更是其坚贞不屈的精神自白。 诗中巧妙地运用了对比手法。一是将自身清苦但充实的生活，与嵇康式的纵情享乐进行对比，明确表达了“不羡”的态度，彰显了价值取向的不同。二是将外在的“荒外”漂泊与内在的“黄卷”世界进行对比。前者是现实的困顿，后者是精神的乐园。诗人最终将情感的落脚点归于“大哉黄卷中，日与圣贤对”，将读书提升到与圣贤精神对话的崇高地位，这不仅是自我慰藉，更是精神升华。读书，成为他抵御现实寒流、坚守理想信念的温暖火炬。整首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远，充分体现了陆游诗歌沉郁顿挫与雄健豪放相结合的风格，是其人格与诗风的生动写照。

注释

伊余：我。伊，发语词，无实义。。
三吴：古地区名，说法不一，一般指吴郡、吴兴、会稽，即今江苏南部、浙江北部一带。陆游为越州山阴（今浙江绍兴）人，属三吴之地。。
窜逐：流放，贬谪。此处指作者因坚持抗金主张，仕途坎坷，被排挤出朝廷，远离政治中心。。
大目：放眼，极目远望。。
四海等一芥：天下之大，在作者看来也不过像一粒芥子般微小。等，等同。芥，小草，喻极微小之物。。
清浊分泾渭：泾水和渭水一清一浊，合流后界限分明。比喻是非、善恶分明。此处反用其意，感叹世道浑浊，难以分辨。。
含菽：吃豆类。菽，豆类的总称，指粗茶淡饭。。
食檗：吃苦木。檗，即黄檗，树皮味苦，可入药。比喻生活清苦。。
有馀味：指甘之如饴，不以为苦。。
嵇叔夜：即嵇康，字叔夜，“竹林七贤”之一，以放达嗜酒著称。。
左右持酒蟹：形容嵇康纵情享乐的生活状态。持，拿着。。
黄卷：指书籍。古时用黄檗染纸以防蠹，故称。。
圣贤：指古代圣贤的著作和思想。。

背景

此诗创作于陆游晚年闲居山阴时期。陆游一生力主抗金，收复中原，但其爱国主张屡遭南宋朝廷主和派的排挤与打压，仕途极为坎坷。他曾多次被贬黜或罢官，长期远离政治中心。晚年更是基本退居家乡，过着清贫的乡居生活。 这段投闲置散的岁月，既是他人生的低谷，也成为了其文学创作的高峰。在现实抱负无法施展的苦闷中，读书和写作成为他最重要的精神支柱和情感出口。他创作了大量以“读书”为题的诗篇，此《读书 其一》便是其中的代表作。诗中“窜逐落荒外”的感慨，正是其政治失意的真实写照。而“四海等一芥”的宏阔视角，则源于他历经沧桑后对世事的深刻洞察。面对朝政昏暗、壮志难酬的境遇，诗人没有选择颓废或同流合污，而是转向内在的精神世界，从古代圣贤的著作中汲取力量和智慧，坚守自己的道德操守与人生理想。这首诗深刻反映了南宋主和派当权背景下，一个爱国志士的孤独、坚守与超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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