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嗟余命偏奇,一生堕枯槁。
虽无青菁饭,颜色亦自好。
富贵点污人,修洁终可保。
居处既悠悠,衣食亦草草。
静观天宝间,脂泽逞淫姣。
冰山赫日来,随例须崩倒。
所得无纤毫,所丧不到老。
施施若无事,忧心惄如捣。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讽刺 说理

译文

可叹我的命运偏偏如此奇特,一生都陷入困顿憔悴之中。虽然没有精美的饭食,但面容气色倒也自然安好。荣华富贵只会玷污人的本性,而高洁的品行终究能够保全。居住之处倒也安闲自在,穿衣吃饭也简单凑合。静静回顾天宝年间,那些权贵涂脂抹粉、竞相奢靡放纵。然而,依靠冰山般的权势,一旦烈日来临,照例必然崩塌倾倒。他们最终没有得到丝毫真正属于自己的东西,而丧失的纯洁品性却等不到年老。表面上装作从容无事,内心却忧愁痛苦得如同被捣击一般。

赏析

《罢禄》是一首托古讽今直抒胸臆的言志诗,通过个人命运与历史反思的结合,表达了诗人对富贵浮名的鄙弃和对修洁品性的坚守。全诗语言质朴而犀利,情感沉郁而坚定,展现了古代士人在仕途失意后深刻的自省与超脱。 诗歌开篇即以“嗟余命偏奇”的慨叹定下基调,将个人“一生堕枯槁”的困顿命运坦然道出。然而,诗人并未沉溺于自怜,而是笔锋一转,提出“虽无青菁饭,颜色亦自好”的安贫乐道之思,初步确立了物质匮乏与精神自足之间的对比。紧接着,“富贵点污人,修洁终可保”两句,更是全诗的核心警句,一针见血地指出富贵对人格的腐蚀性,并旗帜鲜明地肯定了道德操守的永恒价值。这种价值判断,为后文的历史批判奠定了坚实的伦理基础。 中间部分,诗人由个人境遇转入历史观照。“静观天宝间,脂泽逞淫姣”一句,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了以奢靡腐败著称的唐玄宗天宝后期。诗人用“脂泽”、“淫姣”等极具讽刺意味的词汇,生动勾勒出当时统治阶层醉生梦死、道德沦丧的群像。随后,“冰山赫日来,随例须崩倒”运用了精妙的比喻深刻的洞见,将依附权势者比作冰山,将正义或历史规律比作赫日,预言其必然覆灭的命运,充满了历史辩证法思想。“所得无纤毫,所丧不到老”则是对追逐富贵者最终结局的冷酷总结,得失之间,凸显了其人生的虚妄与悲剧性。 结尾“施施若无事,忧心惄如捣”,刻画了那些权贵外表强作镇定与内心惶恐不安的矛盾状态,与诗人自身“居处悠悠”、“衣食草草”却内心坦然的形象形成鲜明对比,进一步强化了安于清贫、持守高洁的主题。整首诗结构严谨,由己及人,由今溯古,再回归内心,完成了从个人感慨到历史批判再到人生抉择的完整逻辑闭环,体现了诗人深刻的理性思辨能力和高尚的人格追求。

注释

罢禄指被罢免官职,失去俸禄。禄,古代官吏的俸给。。
嗟余命偏奇感叹我的命运偏偏如此奇特(多舛)。嗟,感叹词。偏奇,偏颇奇特,指命运不济。。
枯槁原指草木干枯,此处比喻人生困顿、憔悴失意。。
青菁饭:指精美的饭食。青菁,形容食物色泽青翠新鲜,代指佳肴。。
颜色亦自好:面容气色也还自然安好。颜色,面容、脸色。。
富贵点污人荣华富贵会玷污人的品性。点污,玷污、污染。。
修洁终可保:高洁的品行终究能够保全。修洁,修养高洁。。
居处既悠悠:居住的地方倒也安闲自在。悠悠,安闲貌。。
衣食亦草草:穿衣吃饭也简单凑合。草草,简陋、马虎。。
天宝唐玄宗李隆基的年号(742-756年),是唐朝由盛转衰的关键时期,后期以奢靡腐败著称。。
脂泽逞淫姣指当时权贵们涂脂抹粉,竞相展示奢靡浮华、妖冶放纵的姿态。脂泽,胭脂香粉。淫姣,过度妖艳。。
冰山赫日来比喻那些依靠权势(如冰山)的人,一旦真正的权威(如赫日)到来。冰山,比喻看似庞大但不可长久的权势。赫日,炎炎烈日,比喻皇权或正义的力量。。
随例须崩倒:依照常理必然崩塌倾倒。随例,按照惯例、必然。。
所得无纤毫:所得到的(富贵)没有一丝一毫(是真正属于自己的)。。
所丧不到老:所丧失的(指因富贵而玷污的品性)却等不到年老(就已发生)。。
施施若无事:表面上装作从容自得,好像没事一样。施施,喜悦自得的样子。。
忧心惄如捣:内心却忧愁痛苦如同被杵臼捣击。惄,忧思伤痛。捣,用杵臼舂击。。

背景

这首诗的创作背景与唐代中后期的政治社会状况密切相关,尤其可能影射天宝末年安史之乱前后,朝廷上下奢靡成风、吏治腐败,最终导致王朝由盛转衰的历史教训。诗中明确提及“天宝间”,并将“脂泽逞淫姣”的腐败景象与“冰山崩倒”的必然结局相联系,具有强烈的历史讽喻色彩。 作者虽为“佚名”,但从诗的内容和情感推断,很可能是一位在仕途受挫、被罢免官职的士人。唐代中后期,党争激烈,官场倾轧频繁,许多正直或有独立思想的官员常遭排挤罢黜,“罢禄”成为他们共同的人生体验。此诗正是这种体验的产物。诗人借“罢禄”后的清贫生活,反思个人命运与历史兴衰,批判了当时官场追逐富贵、道德沦丧的风气,并以此申明自己甘守清贫保全修洁的人生选择。这种选择,既是对黑暗现实的一种消极抵抗,也是儒家“穷则独善其身”思想在特定境遇下的实践。 诗歌以史为鉴,借古讽今,不仅是对个人遭遇的抒怀,更是对时代危机的深刻洞察与预警,反映了当时一部分清醒士人对国家命运的深沉忧患。其托名“佚名”流传,也可能增强了诗歌的普遍性和警示意义,使其超越具体个人,成为一类士人心态的典型写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