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秋意入茅屋，杖策登平原。
落日衔西山，一川顿明鲜。
萧萧江上竹，溜溜岩下泉。
我生本閒放，胡为此拘拳。
身世两相违，于今六十年。
勇退未为怯，锐进岂其贤。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咏物抒怀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江河 沉郁 田野 秋景 说理 隐士 黄昏

译文

秋天的意趣渗入我的茅屋，我拄着手杖登上平原。落日仿佛含着西山缓缓下沉，整个原野顿时显得明亮而鲜明。江边竹林在风中发出萧萧声响，岩石下的泉水溜溜地流淌。我生性本就向往闲适放达，为何如今却这般拘束蜷曲？志向与现实两相违背，到如今已经六十年了。急流勇退未必就是怯懦，锐意进取难道就算贤能？

赏析

《秋兴 其一》是陆游晚年归隐山阴时所作，集中体现了诗人壮志未酬的苦闷与闲适自放的追求之间的矛盾心境。诗以“秋兴”为题，开篇即点明时节，通过“秋意入茅屋”的拟人化手法，将无形的秋意写得可感可触，奠定了全诗萧瑟而深沉的基调。 诗人拄杖登高，视野开阔。“落日衔西山”一句，用“衔”字精妙地描绘出落日将落未落、依偎山峦的景象，画面感极强，而“一川顿明鲜”则捕捉了黄昏时分光线变化的瞬间，于苍茫中见明丽，展现了诗人敏锐的观察力。随后，诗人以听觉意象“萧萧江上竹”与视觉意象“溜溜岩下泉”相对，一静一动，一高一低，勾勒出秋日原野的立体图景，清幽中蕴含生机，也暗合了诗人内心不息的波澜。 然而，眼前美景并未带来纯粹的愉悦，反而触发了诗人对自身命运的深刻反思。“我生本閒放，胡为此拘拳”是直抒胸臆的诘问，道出了理想（闲放）与现实（拘拳）的巨大落差。“身世两相违，于今六十年”则将此矛盾置于漫长的人生时间轴上，充满了岁月蹉跎的沉重感与无奈。结尾“勇退未为怯，锐进岂其贤”两句，以反诘语气进行自我宽慰与价值重估，表面上是为“勇退”（归隐）正名，实则暗含了对“锐进”（仕途进取）价值的怀疑与否定，流露出历经沧桑后的复杂心绪与深刻的人生哲理思考。全诗语言质朴凝练，写景生动，抒情沉郁，在秋景的描绘中层层递进地展现了诗人晚年的精神世界，是陆游沉郁顿挫诗风的典型体现。

注释

秋兴：因秋景而感发的诗兴。此为陆游《秋兴》组诗的第一首。。
杖策：拄着手杖。策，手杖。。
衔：含着，这里形容落日半隐于西山的状态。。
一川：整条河流或整个平野。。
顿明鲜：顿时显得明亮、鲜明。。
萧萧：形容风吹竹叶的声音。。
溜溜：形容泉水滑润流动的样子。。
閒放：闲适放达。閒，同“闲”。。
拘拳：拘束、蜷曲，比喻受到束缚，不得舒展。。
身世两相违：指自己的志向（闲放）与现实处境（拘拳）相互违背。。
勇退：勇于退隐，指急流勇退。。
锐进：锐意进取，指在仕途上积极求进。。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淳熙年间（约1180年代），陆游晚年退居故乡山阴（今浙江绍兴）镜湖之畔时。陆游一生力主抗金，胸怀收复中原的壮志，但其政治主张屡遭主和派排挤，仕途坎坷，多次被罢黜。晚年虽得以归隐田园，看似实现了“閒放”的夙愿，但报国无门的悲愤与岁月空老的遗憾始终萦绕心头。 《秋兴》组诗正是他这一时期心境的集中写照。所谓“秋兴”，既是对秋日景物的感发，也暗含了人生步入生命之秋的深沉感慨。在看似平静的乡居生活中，诗人登高望远，面对萧瑟而明净的秋景，内心的矛盾与挣扎被再次激活。他反思自己“六十年”的人生，深感“身世两相违”——早年“匹马戍梁州”的豪情与晚年“僵卧孤村”的境遇形成巨大反差。此诗中的“勇退”与“锐进”之辩，正是他对一生政治追求与人生选择的终极叩问，在自我宽解的表象下，深藏着难以释怀的家国之痛与身世之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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