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閒居喜无事，冠栉每晨兴。
今朝鸠唤梦，疑是大雨徵。
万事虽颠沛，此兆常可凭。
须臾倒江湖，一扫蛮瘴腥。
雨罢有何好，环江数峰青。
蛟龙得时横，长堤豁然崩。
衰老甘寝寐，半夜闻雷声。
连冈万株松，漂零一毛轻。
雨意疑未已，浮浮晚云蒸。
咄哉造化儿，徒劳竟何成。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咏物抒怀 夜色 山峰 岭南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河 沉郁 说理 贬官 雨景

译文

闲居在家，喜欢没有俗务缠身，每天清晨都按时起床梳洗。今早斑鸠的叫声把我从梦中唤醒，我疑心这是大雨将至的征兆。世间万事虽然多有困顿挫折，但这种自然征兆常常可以信赖。不一会儿，江湖之水倒灌般的暴雨倾盆而下，仿佛要一扫南方的蛮荒瘴疠之气。雨停了有什么好景致呢？只见环绕江边的几座山峰显得格外青翠。然而暴雨如蛟龙得势般横行，长长的堤岸轰然崩塌。我年事已高，本已安然入睡，却在半夜被隆隆的雷声惊醒。连绵山冈上的万株松树，在洪水冲击下像一根羽毛般轻易地漂零散落。看那雨意似乎还未停歇，傍晚的云气又在蒸腾弥漫。可叹啊，你这捉弄人的自然之力，如此徒劳折腾，最终又能成就什么呢？

赏析

这首诗是张九成晚年贬谪南安军（今江西大余）时所作，以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雨为切入点，生动描绘了自然界的狂暴景象，并借此抒发了对人生际遇和命运无常的深沉感慨。全诗可分为三个层次：雨前预感、雨中肆虐与雨后反思。开篇“閒居喜无事”的宁静，与后续“倒江湖”、“长堤崩”的剧烈动荡形成鲜明对比，凸显了自然力量的不可预测与人的渺小。诗中“鸠唤梦”、“环江数峰青”等句，体现了诗人对自然现象的细致观察和白描手法的运用，画面感极强。而“蛟龙得时横”、“万株松……漂零一毛轻”则运用了夸张和比喻，极写暴雨洪水的破坏力，意象惊心动魄。结尾“咄哉造化儿，徒劳竟何成”是画龙点睛之笔，将自然现象升华为对命运、对人生、甚至对政治时局的隐喻与叩问。诗人表面是嘲讽自然（造化）的徒劳无功，实则暗含了对自身宦海浮沉、抱负难展的无奈，以及对南宋朝廷内耗、恢复无望的忧愤。这种将个人体验与自然观照、家国情怀紧密结合的写法，使得诗歌超越了单纯的写景，具备了深刻的哲理意蕴和沉郁的抒情力量，展现了南宋士人在特定历史境遇下的复杂心态。

注释

辛未：指南宋绍兴二十一年（公元1151年）。。
闰四月：农历闰年多出的一个四月。。
冠栉：戴上帽子，梳理头发，指起床梳洗。。
鸠唤梦：斑鸠的鸣叫声将人从睡梦中唤醒。民间有“鸠鸣唤雨”的说法。。
徵：征兆，迹象。。
颠沛：困顿挫折，这里指世事艰难。。
蛮瘴腥：指南方湿热地区（如作者贬谪地南安军）的瘴疠之气和腥臊异味。。
环江数峰青：雨后天晴，环绕江边的几座山峰显得格外青翠。。
蛟龙得时横：比喻暴雨如蛟龙得势，横行肆虐。。
豁然崩：堤岸被洪水冲开巨大的缺口。豁然，开裂的样子。。
漂零一毛轻：形容万株松树在洪水中像一根羽毛一样被轻易冲走，漂零散落。。
浮浮晚云蒸：傍晚时分，云气又蒸腾弥漫起来。浮浮，云气涌动的样子。。
咄哉造化儿：可叹啊，你这捉弄人的自然（或命运）。咄哉，感叹词。造化儿，指天地自然或命运的主宰，带有调侃或无奈之意。。

背景

此诗作于南宋绍兴二十一年（辛未，1151年）闰四月，时值秦桧专权的黑暗时期。作者张九成因反对议和、触怒秦桧，于绍兴十三年（1143年）被贬至南安军（今江西大余），长达十四年之久。南安地处岭南，环境艰苦，蛮瘴腥正是其真实写照。这首诗即创作于其贬谪生涯的后期。诗中描写的暴雨成灾，既是当地真实的气候记录，更是诗人内心郁结苦闷与对时局忧愤的外化象征。“一扫蛮瘴腥”隐约透露出对清除朝廷奸邪（秦桧势力）的渴望，而“万事虽颠沛”则直接道出了其仕途的坎坷与人生的困顿。在主和派把持朝政、抗金志士备受打压的背景下，张九成借自然界的狂暴与徒劳，抒发了对国事日非、抱负难伸的深沉悲慨，以及一种在命运巨浪面前，既感无力又保持清醒审视的复杂心境。这首诗是了解南宋贬谪文学和士人心态的重要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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