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夭矫山顶松，葱茜门前柳。
高低邈不同，日日满窗牖。
穷通端似之，尽入乾坤手。
愿为深闺女，勿学商人妇。
闺女老弥贞，商妇多失守。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山峰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淡雅 田野 花草 说理 隐士

译文

山顶的松树屈曲遒劲，门前的柳树青翠茂盛。它们一高一低，姿态迥异，却日日都映满我的窗棂。人生的困厄与显达，确实就像这松柳一般，最终都归于天地造化的安排。我愿做那深居闺中的女子，不去学那商人的妻子。深闺女到老更能坚守贞洁，而商妇却常常失去操守。

赏析

陶渊明此诗是其《拟古》组诗中的第二首，延续了其一贯的托物言志与对比手法。诗的前四句写景，以“夭矫山顶松”与“葱茜门前柳”构成鲜明对比，松树高居山顶，姿态屈曲而坚韧，象征着高洁不屈的品格；柳树低垂门前，青翠茂盛却易随风摇摆，暗喻世俗的繁华与易变。它们虽“高低邈不同”，却同样“日日满窗牖”，暗示无论何种境遇，都是诗人日常观察与思考的对象。 后六句转入议论，由物及人，点明主旨。诗人将人生的“穷通”（困顿与通达）比作松柳的不同姿态，认为这一切最终都由“乾坤手”（命运或天道）所主宰，流露出一种顺应自然的达观思想。然而，诗人并非消极认命，而是通过“愿为深闺女，勿学商人妇”的明确选择，表达了自己的人生立场。“深闺女”安于内室，坚守本真，象征着固穷守节、不慕荣利的隐士品格；“商人妇”则随商贾漂泊逐利，易失操守，象征着追逐外物、心为形役的世俗生活。结尾“闺女老弥贞，商妇多失守”的对比，进一步强化了诗人对内在操守的珍视与对外在浮华的摒弃。 全诗语言质朴自然，意象对比鲜明，哲理深刻。它不仅是陶渊明个人安贫乐道、坚守志节的自白，也体现了魏晋时期士人在动荡时局中对个体生命价值与精神归宿的深刻思考，具有普遍的人生启示意义。

注释

夭矫：形容松树屈曲而有气势的样子。。
葱茜：形容柳树青翠茂盛。茜，本指茜草，此处借指青翠之色。。
窗牖：窗户。牖，音yǒu，指窗。。
穷通：困厄与显达，指人生的两种境遇。。
端似之：确实像这样。端，的确，确实。。
乾坤手：指天地造化之手，即命运的安排。乾坤，指天地。。
深闺女：指深居闺中的女子，比喻安守本分、不慕荣华的人。。
商人妇：商人的妻子，比喻随波逐流、追逐名利的人。。
老弥贞：年纪越大越能保持贞洁的节操。弥，更加。贞，贞洁，节操。。
失守：失去操守，指不能坚守本心。。

背景

《拟古》九首是陶渊明晚年的一组重要诗作，大约创作于晋宋易代（公元420年）之后。此时刘裕已代晋建宋，政治环境更加险恶复杂。经历了数次出仕与归隐的陶渊明，对世事的变迁、人生的真谛有了更为透彻的领悟。这组诗题为“拟古”，并非简单模仿古代诗作，而是借古题以抒怀，寄托对时局的感慨与个人的人生选择。 “其二”的创作背景，与陶渊明归隐田园后的生活与心境密切相关。他亲身经历了东晋末年的战乱与门阀政治的黑暗，对仕途的“穷通”有着切身体会。归隐后，他虽生活清贫，却获得了精神的自由。诗中“山顶松”与“门前柳”的意象，可能源于其隐居处庐山脚下的真实景物观察。通过松柳的对比，他反思了两种不同的人生道路与价值取向。在易代之际，许多士人改换门庭，追逐新朝的富贵，如同“商人妇”般失守节操。陶渊明则坚定地选择做“深闺女”，即保持内心的贞洁与独立，不与污浊的世风同流合污。这首诗正是他在那个特殊历史时期，对自己隐居不仕立场的一次诗意阐释与精神宣誓，彰显了其“不为五斗米折腰”的高尚气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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