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少小有高志，思与古人亲。
二十学文史，三十穷典坟。
坐观世间事，抱火厝积薪。
此心虽炯然，不敢以告人。
君门深九重，欲陈谅何因。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含蓄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说理 隐士

译文

我年少时便怀有高远的志向，一心向往与古代的贤人亲近。二十岁开始学习文章史籍，三十岁时已遍读古代经典。我静观世间种种情状，如同有人抱着火种放在堆积的柴草之下，危机四伏。我内心对此虽然十分清楚明白，却不敢轻易向人诉说。君王的宫门深邃如九重天，想要进言陈述，又有什么途径和理由呢？

赏析

《拟古 其十一》是陶渊明晚年回顾人生、抒发政治感慨的重要诗篇。全诗以自述口吻，勾勒了诗人从少年立志到中年忧世的心路历程，深刻揭示了其身处乱世、抱负难伸的苦闷与无奈。 诗歌前四句追忆早年生涯，"少小有高志，思与古人亲"开宗明义，表明诗人自幼便以古代圣贤为楷模，确立了经世济民的理想。"二十学文史，三十穷典坟"则具体展现了为实现理想而刻苦攻读的过程，时间线索清晰，自传色彩浓厚。 中间四句笔锋陡转，切入现实。"坐观世间事，抱火厝积薪"是全诗诗眼，运用了极其形象而惊心的比喻，将当时社会危机四伏、随时可能倾覆的险恶局面刻画得入木三分。"此心虽炯然，不敢以告人"则进一步抒发了诗人清醒认识时局却又孤寂无告的痛苦，"炯然"与"不敢"形成强烈反差，凸显了高压政治环境下知识分子的压抑感。 最后两句"君门深九重，欲陈谅何因"，将矛头直指最高统治阶层。"九重"极言其深邃阻隔，象征着君民悬隔、言路闭塞的政治现实。"谅何因"三字饱含绝望与愤懑，是理想在严酷现实面前碰壁后的深沉叹息。 艺术上，本诗语言质朴而内蕴深厚，结构上由昔及今、由内及外，层层递进，情感抒发沉郁顿挫。它不仅是陶渊明个人心史的写照，也折射出东晋末年门阀政治下，寒门士人普遍面临的仕进无门、报国无路的困境，具有深刻的历史认识价值。

注释

拟古：模仿古诗风格进行创作。陶渊明《拟古》组诗共九首，此为第十一首（部分版本排序不同）。。
高志：远大的志向。。
思与古人亲：向往与古代贤人志士为伍，学习他们的品格与精神。。
文史：文章与史籍，泛指儒家经典与历史著作。。
典坟：三坟五典的简称，泛指古代重要的典籍。。
坐观世间事：静观世间发生的一切。。
抱火厝积薪：抱着火种放在堆积的柴草下面。比喻隐藏着极大的祸患，形势危急。厝（cuò）：放置。。
炯然：明亮、清楚的样子，形容内心明白、清醒。。
君门深九重：君王的宫门深邃，有九重之多。比喻朝廷高远难及，下情难以上达。。
欲陈谅何因：想要陈述（自己的见解和忧虑），但实在找不到途径和理由。谅：确实，实在。。

背景

此诗创作于陶渊明晚年，大约在东晋末年或刘宋初年。这一时期，东晋王朝内忧外患不断加剧：内部，门阀士族把持朝政，政治腐败，军阀割据混战（如桓玄之乱、刘裕崛起）；外部，北方少数民族政权威胁始终存在。整个社会处于风雨飘摇之中。 陶渊明虽出身没落仕宦家庭，但自幼深受儒家思想熏陶，怀有"大济于苍生"的抱负。然而，他所处的时代，门第观念根深蒂固，像他这样的寒士很难进入权力核心。他先后几次出仕，担任的不过是祭酒、参军、县令等低级官职，不仅无法实现政治理想，还亲眼目睹了官场的黑暗与虚伪，最终在义熙元年（405年）彻底辞官归隐。 归隐后的陶渊明并未完全忘怀世事。《拟古》组诗便是他晚年对历史、现实和自身经历进行深刻反思的产物。其十一首中，"抱火厝积薪"的比喻，很可能暗指当时刘裕权势日盛、渐有篡晋之心的政治危局。诗人预感到巨大的社会动荡即将来临，却深感个人无力回天，也无法向高高在上的统治者进言。这种先知者的孤独与有志者的悲愤，交织成了本诗沉郁的基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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