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吾道何衰只怆神,六经文字变仪秦。
魏侯酷喜听新乐,中尉生来好杀人。
海鸟错将金奏眩,叶公元爱画龙真。
不逢伯乐休骧首,忽遇长沮莫问津。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含蓄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江湖诗派 沉郁 讽刺 讽刺 说理

译文

我所信奉的儒道为何如此衰微,真令人心神伤悲,连六经的圣贤文字都被曲解成了张仪、苏秦般的权术诡计。就像那魏文侯偏偏酷爱听使人懈怠的新乐,也像那生性嗜杀的中尉惯用严刑。海鸟错把庄严的庙堂礼乐当作惊吓而眩晕,叶公原来只爱墙上画的假龙而非真龙。遇不到识才的伯乐就不要昂首期盼施展抱负,若是忽然碰到像长沮那样的隐士,也莫要再去询问前途了。

赏析

这是一首典型的政治讽刺诗,创作于南宋后期,借古讽今,表达了诗人对时政,特别是对王安石变法遗风及当时政治风气的深刻批判与失望。全诗用典密集,几乎句句有典,展现了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领袖的深厚学养。首联直抒胸臆,点明核心忧虑——儒家正统精神的沦丧和经典被功利化解读。颔联与颈联连用四个典故,构成强烈的对比与讽刺:“魏侯听新乐”与“中尉好杀人”并列,辛辣讽刺当权者追求表面新政(“新乐”)而实则手段严苛(“杀人”);“海鸟眩金奏”与“叶公好画龙”对举,进一步揭露新政脱离实际、好名不好实的本质,以及士人在其中的虚伪与恐惧。尾联情绪转为沉郁与避世,以“不逢伯乐”、“忽遇长沮”作结,表达了在是非颠倒、贤愚不分的时代,有志之士怀才不遇、无路可走的悲凉与无奈,只能选择沉默与疏离。整首诗情感深沉,批判锋芒包裹在精雅的典故之中,体现了南宋后期士人对党争遗毒、政治理想幻灭的普遍心态,具有深刻的历史反思价值。

注释

嘉祐宋仁宗赵祯的年号(1056-1063年),常被后世文人视为北宋政治相对清明、文化繁荣的时期。。
介甫王安石的字。此处指王安石变法(熙宁变法)期间的新政、新事。。
吾道何衰诗人所信奉的儒家正统之道为何衰微。道,指儒家治国平天下的理想与原则。。
六经文字变仪秦六经的微言大义被曲解成纵横家(张仪、苏秦)般的权谋之术。仪秦,指战国纵横家张仪和苏秦,此处喻指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权变之说。。
魏侯酷喜听新乐典故。魏文侯曾对子夏说,听古乐则昏昏欲睡,听新乐(郑卫之音)则不知疲倦。此处讽刺时人(或特指支持变法者)喜新厌旧,追逐新奇事物而抛弃正统。。
中尉生来好杀人典故。可能指汉代酷吏如郅都、宁成等,担任中尉(执金吾)时以严刑峻法著称。此处暗喻新法推行过程中手段严酷。。
海鸟错将金奏眩典故。《庄子·至乐》:“昔者海鸟止于鲁郊,鲁侯御而觞之于庙,奏《九韶》以为乐,具太牢以为膳。鸟乃眩视忧悲,不敢食一脔,不敢饮一杯,三日而死。”比喻不合时宜的“厚待”反而造成伤害,或指不识真赏。此处或讽刺新法看似隆重(金奏),实则扰民。。
叶公元爱画龙真典故。叶公好龙。比喻表面上爱好某事物,实际上并不真爱好,甚至畏惧。此处讽刺某些人表面上拥护新政(画龙),一旦见到新政的真实面貌(真龙),反而害怕退缩。。
伯乐春秋时善于相马的人,比喻能识别、举荐人才的人。。
骧首昂首,比喻施展才能、抱负。。
长沮春秋时隐士。孔子周游列国时曾向他问路,他嘲讽孔子徒劳奔走。此处代指隐逸的智者或对时局冷眼旁观者。。
问津询问渡口,引申为探求途径、方向。。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中后期,作者刘克庄生活于宋孝宗至宋理宗时代。诗题中提及的“嘉祐间事”与“介甫新事”,是理解本诗的关键。北宋仁宗嘉祐年间,被许多南宋文人(尤其是理学人士)理想化为政治清平、士风醇厚的“盛世”。而王安石变法(熙宁新政)则引发了持续数十年的激烈党争,其影响贯穿整个北宋后期直至南宋。南宋建立后,对王安石变法的评价一直是敏感的政治和学术话题,主流舆论(尤其是道学)多将其视为导致北宋灭亡的祸根。刘克庄此诗,正是借一位客人对“嘉祐旧事”漠然、对“介甫新事”兴奋的怪异反应为引子,抒发了对当代政治风气和士人精神的深刻忧虑。诗中批判的“喜新厌旧”、“严刑峻法”、“叶公好龙”等现象,既是影射历史,也是针对南宋后期朝廷内部权力斗争、士人投机钻营以及某些政策脱离实际的社会现实。这首诗反映了南宋士大夫在国势衰微背景下,对理想政治秩序的追忆与对现实政治的深刻失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