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曾向华筵折数枝，不知心正阿谁思。
却怜弄玉吹箫伴，忘了小桥同醉时。
和泪盈盈凄晓露，含情脉脉怨东篱。
孙郎风味年来减，且对西风罚满卮。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幽默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淡雅 秋景 篱笆 花草 酬赠 重阳

译文

曾经在盛大的宴席上折下几枝（菊花），却不知你心中正思念着谁。反而怜惜那如弄玉吹箫般高雅脱俗的伴侣，却忘了曾在小桥边一同醉酒的旧日时光。（白菊）含着盈盈泪光，使清晨的露水也显得凄清；（黄菊）饱含深情，脉脉地埋怨着东篱。我（或友人）如孙楚般的风流才情近年来已衰减，姑且对着西风，自罚满杯酒吧。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诗人杨万里的一首饶有趣味的七言律诗，展现了其“诚斋体”幽默诙谐、活泼自然的典型风格。诗题极长，近乎一篇小序，详细交代了创作缘起：友人诗中只见白菊不见黄菊，作者便以黄菊口吻“发一笑”，代菊立言，构思巧妙，充满游戏笔墨的趣味。首联以黄菊自述口吻开篇，“曾向华筵折数枝”点出其曾受青睐，但“不知心正阿谁思”又略带幽怨地揣测折花人的心意，拟人手法生动。颔联巧妙用典，“弄玉吹箫伴”喻指高雅的白菊，而“小桥同醉时”则暗指与黄菊旧日的欢聚，通过对比，为黄菊的“被遗忘”鸣不平，情感细腻。颈联对仗工整，“和泪盈盈”写白菊之凄清，“含情脉脉”绘黄菊之幽怨，将两种菊花的姿态与情感刻画得栩栩如生，意象鲜明，色彩对比（白之凄、黄之怨）增强了画面的感染力。尾联笔锋一转，由花及人，以“孙郎风味”自况，感慨风流衰减，只好“对西风罚满卮”，在自嘲中流露出淡淡的时光流逝之感和洒脱旷达的襟怀。全诗语言通俗明快，想象新奇，将日常琐事写得妙趣横生，在幽默诙谐的表象下，蕴含着对人情世态的细微体察和对自然生命的深切同情，充分体现了杨万里诗歌善于从平凡生活中发现诗意的艺术特色。

注释

偕长文赴大庾饭：与长文一同前往大庾处赴宴。长文，人名，应为作者友人。大庾，亦为人名或地名，此处指宴请的主人或地点。。
前作：指作者之前因见黄菊盛开而作的诗。。
三复：再三诵读、反复推敲。。
间有：间或有，夹杂着。。
閒傍短篱寻嫩蕊：悠闲地靠近矮篱笆寻找初开的花蕊。閒，同“闲”。。
忽惊孤蝶绕幽篱：忽然惊讶地发现一只孤独的蝴蝶绕着幽静的篱笆飞舞。。
辄发一笑：于是引发一笑。辄，就，于是。。
华筵：盛大的宴会。。
折数枝：指折取菊花数枝。。
阿谁：谁，何人。。
弄玉吹箫伴：用弄玉吹箫的典故。弄玉是秦穆公之女，善吹箫，后与萧史乘龙凤仙去。此处借指高雅脱俗的伴侣或友人。。
小桥同醉：指过去一同在小桥边醉酒欢聚的时光。。
和泪盈盈：含着泪水，泪光盈盈的样子。。
凄晓露：使清晨的露水也显得凄清。。
含情脉脉：眼神中饱含深情的样子。。
怨东篱：埋怨东边的篱笆。化用陶渊明“采菊东篱下”句，东篱代指菊圃。。
孙郎风味：指孙楚的风度才情。孙楚，西晋名士，以才藻卓绝、率性傲物著称。此处作者以孙郎自比，或指友人。。
年来减：近年来减少了，衰退了。。
罚满卮：罚饮满杯酒。卮，古代盛酒的器皿。。

背景

此诗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是杨万里晚年诗风成熟阶段的产物。杨万里号诚斋，其诗初学江西诗派，后自成一家，开创了活泼自然、饶有谐趣的“诚斋体”。这首诗的创作直接源于一次友朋间的诗酒唱和。前日，作者与友人长文一同赴大庾处的宴会，席间见黄菊盛开，杨万里便先作了一首诗。后来，长文在酬和诗中却说未见黄菊，只间有一二白菊，并描绘了“閒傍短篱寻嫩蕊，忽惊孤蝶绕幽篱”的幽静场景。杨万里读后觉得有趣，既然自己先作诗咏黄菊，而友人却说未见，那么黄菊岂能“无语”？于是便以黄菊的视角和口吻，戏作此诗来“发一笑”。这种因日常交际、诗文往来而即兴创作的现象，在南宋文人圈中十分普遍，体现了当时士大夫文化生活的一个侧面。杨万里善于从这类生活细事中捕捉灵感，将之转化为充满机趣的诗篇，这也正是其诗歌理论中“活法”的生动实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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