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深深萧寺足幽居，寝饭行藏亦自如。
仰识白云天外意，俯看青史古人书。
摩挲方寸生无愧，周览山川气有馀。
不用棹舟江海去，清风明月是吾庐。
七言律诗 云景 人生感慨 寺庙 山川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江南 沉郁 淡雅 游仙隐逸 自励 说理 隐士

译文

深居在幽静的佛寺之中，饮食起居和行为出处都自在安然。抬头仰望，领会那白云飘向天外的超然意趣；俯首案前，阅读记载古人行迹的史书。扪心自问，内心坦荡毫无愧疚；遍览山川，胸中充满浩然之气。不必划着小船去往遥远的江海，这清风明月所在之处，便是我的家园。

赏析

这首诗是南宋理学家张九成的一首言志抒怀之作，充分体现了宋代理学诗人将哲理思考与生活情趣相融合的创作特点。全诗以“观云”为引，实则抒写的是诗人安贫乐道、内省自足的精神境界与人生哲学。 首联“深深萧寺足幽居，寝饭行藏亦自如”，点明居住环境之幽静与心境之自在，为全诗定下超脱尘俗的基调。“深深”二字既写环境之幽深，也暗喻心境之沉静。颔联“仰识白云天外意，俯看青史古人书”，一仰一俯，构成空间与时间的双重维度：仰望白云，是向自然寻求精神的超越与自由；俯读青史，是与往圣先贤进行心灵的对话。这一联巧妙地将天人合一的哲学观与历史意识结合起来，展现了诗人广阔的精神世界。 颈联“摩挲方寸生无愧，周览山川气有馀”，由外而内，转向自我心性的修养。“摩挲方寸”是深刻的内省，确保心无愧怍，这是理学强调的“慎独”功夫；“周览山川”则是由内而外的气魄拓展，胸中自有浩然之气。尾联“不用棹舟江海去，清风明月是吾庐”，是全诗的点睛之笔。诗人否定了向外追寻的物理远游（“棹舟江海”），而肯定了向内寻求的精神家园（“清风明月是吾庐”）。此句化用典故而自出新意，将超然物外的哲思与随遇而安的生活态度完美结合，表达了“心远地自偏”、“此心安处是吾乡”的深刻哲理，意境高远，余韵悠长。 整首诗语言平实而意蕴深厚，结构严谨，对仗工稳，在即景抒怀中融入了深厚的理学修养与人生体悟，是宋代哲理诗中的佳作。

注释

萧寺：佛寺。梁武帝萧衍笃信佛教，广建佛寺，后世遂称佛寺为萧寺。此处指诗人寓居或游历的寺庙。。
寝饭行藏：指日常生活起居与行为出处。行藏，语出《论语·述而》：“用之则行，舍之则藏。”。
白云天外意：仰望白云，体悟其超然物外、自由自在的意趣。。
青史：古代以竹简记事，故称史书为青史。此处指阅读史书，与古人精神对话。。
摩挲方寸：抚摸自己的心。方寸，指心。意为扪心自问，反省内心。。
周览山川：遍览山川景色。。
棹舟：划船。棹，船桨，此处作动词用。。
清风明月是吾庐：化用苏轼《前赤壁赋》“惟江上之清风，与山间之明月……是造物者之无尽藏也”及刘禹锡《陋室铭》“斯是陋室，惟吾德馨”之意，表达以天地自然为家的旷达情怀。。

背景

此诗作者张九成（1092-1159），字子韶，号横浦居士，南宋著名理学家。他是杨时（龟山先生）的弟子，而杨时是二程（程颢、程颐）洛学的南传关键人物。张九成继承了二程的理学思想，并有所发展，其学说兼收佛禅，强调心性的作用，对后来的陆九渊心学有一定影响。 张九成在政治上主张抗金，反对议和，因此与权相秦桧不和。绍兴年间，他因在经筵讲书时议论时政，触怒秦桧，被贬谪至南安军（今江西大余）长达十四年之久。这首诗很可能创作于其贬谪闲居期间。诗题中的“观云”是触发诗情的契机，而诗中“萧寺”的幽居环境，正是其贬谪生活的写照。然而，诗人并未沉溺于个人的不幸与牢骚，而是借助佛寺的清幽、白云的自在、青史的智慧以及山川的壮阔，来锤炼心性，涵养气度，最终达到“清风明月是吾庐”的精神超脱。这既体现了理学家的修养功夫，也展现了古代士人在逆境中坚守道义、安顿心灵的典型姿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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