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谪居寂寞岁将阑，几案凝尘酒盏乾。
落落雨声檐外过，愔愔雪意座中寒。
孤飞只影人谁念，万里长途心自安。
世事悠悠君莫问，雪芽初碾试尝看。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淡雅 除夕 雪景

译文

被贬谪后居住在这寂寞的地方，一年又将过完。书桌上积满灰尘，酒杯也空空如也。稀疏的雨声从屋檐外掠过，座中悄然弥漫着寒意，仿佛要下雪了。我像孤雁一样形单影只，有谁会挂念呢？但即便前路有万里之遥，我的内心却安然自适。世间那些纷繁复杂的事情，请你不要再问了。且看这初碾的雪芽新茶，正好可以品尝一番。

赏析

《十二月初七日述怀》是北宋诗人张耒的一首七言律诗，创作于其贬谪期间。全诗以岁末冬日的萧瑟景象为背景，深刻抒发了诗人谪居的孤寂心境与超然自适的人生态度，体现了宋代士大夫内省与理性的精神特质。 首联“谪居寂寞岁将阑，几案凝尘酒盏乾”，直接点明时间（岁末）、地点（谪所）与心境（寂寞）。 “凝尘”与“酒乾”两个细节，形象地勾勒出生活清冷、门庭冷落、借酒亦难遣愁的窘境，为全诗奠定了沉郁的基调。颔联“落落雨声檐外过，愔愔雪意座中寒”，由室内转向室外，再回归体感。雨声“落落”，雪意“愔愔”，以极其精炼的叠字摹写冬日的凄清与寒意的渗透，视听结合，情景交融，将无形的孤寂感转化为可触可感的物理环境，艺术感染力极强。 颈联“孤飞只影人谁念，万里长途心自安”是全诗情感转折的关键。前句极言其“孤”，如失群孤雁，无人问津，承接了上文的寂寥。后句笔锋陡转，以“心自安”三字，展现出诗人强大的精神内守力量。纵然前路漫漫，吉凶未卜，但内心已获得平静与安定。这体现了诗人将外在的困厄转化为内在修养的功夫，是宋诗理趣的典型表现。尾联“世事悠悠君莫问，雪芽初碾试尝看”，以超脱的姿态收束全篇。对纷扰的“世事”采取“莫问”的回避态度，转而将注意力投向当下生活细微的美好——初碾的雪芽新茶。这一“试尝看”的举动，看似闲笔，实则蕴含深意，是于困顿中寻觅生活情趣、于苦闷中实现精神超越的生动写照，完成了从“述苦”到“言怀”再到“寻趣”的情感升华。 整首诗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抑到扬，语言凝练含蓄，意境清冷而深邃，在展现贬谪之苦的同时，更突出了诗人从容淡泊、随遇而安的胸襟，是宋代贬谪诗中格调较高、艺术成就突出的作品。

注释

谪居：指被贬官后居住的地方。。
岁将阑：一年将要结束。阑，尽。。
几案凝尘：书桌和案几上积满了灰尘，形容久不读书或无人来访。。
酒盏乾：酒杯是空的。乾，同“干”。。
落落：稀疏、零落的样子。。
愔愔：寂静无声的样子，此处形容雪意悄然、寒气无声。。
孤飞只影：形容自己像孤雁一样，形单影只。。
世事悠悠：世间的事情纷繁复杂，难以预料。悠悠，长远、纷乱的样子。。
雪芽：一种早春采摘的优质茶叶，色白如雪，故名。此处或指初雪时节，以雪水烹茶。。
初碾：指将茶饼初次碾碎，准备烹煮。。

背景

此诗当为张耒晚年所作。张耒是“苏门四学士”之一，一生因卷入北宋激烈的党争而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哲宗绍圣年间，新党再度执政，对旧党人物进行严厉打压。张耒因与苏轼关系密切，且坚持自己的政治立场，被连续贬谪至宣州、黄州、复州等地，晚年生活颇为困顿。 《十二月初七日述怀》正是创作于这样的贬谪时期。诗题点明时间为“十二月初七”，正值严冬岁末，这个时间节点本身就容易引发人们对时光流逝、人生际遇的感慨。对于身处逆境的诗人而言，环境的严寒与内心的孤寂相互映衬，但张耒并未沉溺于哀伤自怜。作为深受儒家思想熏陶和禅学影响的文人，他努力在困境中保持精神的独立与超脱。诗中“心自安”的宣言与“试尝看”的闲情，正是其试图在政治失意后，于日常生活和内心世界中重新安顿生命价值的体现。这首诗不仅是个人的抒怀，也折射出北宋中后期士大夫在政治高压下，普遍寻求内在精神出路的文化心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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