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波环颍曲持竿石，云拥嵩岩鍊药炉。
尽是他年归隐计，更凭猿鹤作前驱。
七言绝句 中原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山峰 抒情 文人 旷达 江河 淡雅 游仙隐逸 隐士

译文

在颍水曲折环绕的岸边，我已选好了垂钓的岩石；在那云雾缭绕的嵩山岩壁间，也备好了炼丹的炉具。这一切，全都是为将来归隐山林所做的周密计划，届时更要让那超然物外的猿猴与仙鹤，作为我隐逸生活的向导与伴侣。

赏析

这首《绝句》是北宋名臣、史学家司马光表达归隐之志的七言绝句。全诗以精炼的语言，勾勒出一幅清晰的隐逸生活蓝图，体现了作者在仕宦生涯中对自由超脱的精神向往。 首二句“波环颍曲持竿石，云拥嵩岩鍊药炉”，通过两组精心选择的意象，构建了未来隐居生活的具体场景。“波环颍曲”与“云拥嵩岩”，一水一山，一低一高，空间层次分明，意境开阔幽深。“持竿”垂钓与“鍊药”修行，则是古代隐士最具代表性的两种生活方式，前者象征闲适淡泊，后者指向精神求索与长生久视。这两句对仗工整，画面感极强，将抽象的归隐意愿转化为可触可感的生动图景。 后二句“尽是他年归隐计，更凭猿鹤作前驱”，由景入情，直抒胸臆。“尽”字强调了其筹划之周全、决心之坚定。“他年”一词，则透露出归隐是未来的计划，暗示了作者当下仍身处宦海、身不由己的现实处境，形成一种内在的张力。末句“更凭猿鹤作前驱”尤为精妙，运用了拟人化手法与典故意象。《抱朴子》等典籍中常以猿鹤为仙侣，南朝孔稚珪《北山移文》亦有“蕙帐空兮夜鹤怨，山人去兮晓猿惊”之句。司马光化用此意，让猿鹤不再是旁观者，而是主动的“前驱”与伴侣，这不仅增添了画面的灵动与仙气，更将诗人渴望融入自然、与天地精神往来的迫切心情表达得淋漓尽致。 整首诗语言简净，意境高远，在平实的叙述中蕴含着深厚的情感与哲思。它反映了宋代士大夫“仕隐矛盾”的普遍心态，即在承担社会责任的同时，内心始终葆有一片向往林泉的净土。司马光以史学家的严谨规划“归隐计”，又以文学家的浪漫邀请“猿鹤”为伴，使其隐逸情怀既显得切实可行，又充满了理想化的诗意色彩，展现了其人格中超越政治功业之外的另一重精神维度。

注释

波环颍曲：指颍水曲折环绕之处。颍水，发源于河南嵩山，是淮河的重要支流。。
持竿石：指可供垂钓的岩石。持竿，即持钓竿，代指垂钓的隐逸生活。。
云拥嵩岩：云雾缭绕的嵩山岩石。嵩岩，即嵩山的岩石，嵩山为五岳之中岳。。
鍊药炉：炼丹的炉子。鍊，同“炼”。炼丹是道家追求长生、隐逸修行的重要活动。。
尽是他年归隐计：全都是为将来归隐所做的打算。他年，将来。计，计划，打算。。
猿鹤：猿猴与仙鹤。在中国传统文化中，猿鹤常被视为山林隐士的伴侣或象征，代表高洁、超脱的隐逸生活。。
前驱：在前面引导、开路的人或物。此处指让猿鹤作为归隐生活的先导和伴侣。。

背景

此诗创作于司马光的中年时期。司马光（1019-1086），字君实，陕州夏县（今山西夏县）人，北宋著名政治家、史学家，主持编纂了《资治通鉴》。他一生历经仁宗、英宗、神宗三朝，前期仕途较为顺利，但因其保守的政治立场，与王安石变法集团政见严重不合。 在王安石变法（熙宁变法）逐步推行的神宗朝，作为反对派领袖的司马光承受着巨大的政治压力。他屡次上疏反对新法，但未被采纳，反而因此逐渐被边缘化。自熙宁三年（1070年）起，他选择离开权力中心汴京，先是出任永兴军（今陕西西安）知军，次年又自请改任西京（洛阳）御史台闲职，开始了长达十五年的退居洛阳生涯。这段时期，他虽远离朝堂纷争，专心著史，但内心对国事的忧虑与对自身政治理想无法实现的苦闷始终存在。 这首诗很可能作于他退居洛阳期间或之前。洛阳靠近嵩山与颍水，地理环境与诗中描绘的“嵩岩”、“颍曲”完全吻合。诗中所言的“归隐计”，并非一时兴起的空想，而是基于现实地理环境所做的具体规划，反映了他已在认真考虑彻底归隐的可能性。这种归隐之思，既是对恬静自然的向往，也是在特定政治逆境下，士人保持精神独立、寻求心灵安顿的一种方式。司马光最终在洛阳完成了《资治通鉴》的主要编纂工作，实现了“立言”的不朽功业，其“归隐”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积极的、创造性的退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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