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道人东立海上山，锡飞西落大江北。
双屦还乘海云起，西过当阳驻山曲。
倚岩引锡神泉涌，一道明虹出幽谷。
兀然孤冥踞盘石，清夜鬼神礼白足。
化城自化非人谋，七日焕然一何速。
雄楼杰阁郁相望，拥路十里长松绿。
鸣钟击鼓四百年，法席巍巍倾楚蜀。
堂上提印云门孙，闻我足音下山麓。
门衔大路久惯入，客馆萧萧荫寒竹。
春茶自造始开尝，色味甘新气芬馥。
更穷上方纵登览，峰嶂四环森万木。
投老经过得少留，明发飞尘暗征毂。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叙事 古迹 山峰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淡雅 清新 游仙隐逸 游子 荆楚

译文

那位得道的高僧自东方海上仙山而立，锡杖飞越，落在长江之北。他的一双僧鞋乘着海云升起，向西行去，最终在当阳山势曲折处停驻。他倚靠山岩，以锡杖引地，神奇的泉水便喷涌而出，一道如明虹般的清流从幽深的山谷中流出。寺院高耸孤绝，盘踞在巨石之上，清静的夜晚，连鬼神都来礼拜这位白足高僧。这座佛寺（化城）的兴盛仿佛自然化现，非人力所能谋划，七日之间便焕然一新，何其迅速。雄伟的楼阁郁郁葱葱，彼此相望，十里长的道路两旁尽是苍翠的松柏。钟鼓之声鸣响了四百年，法席巍巍，其影响力倾倒了楚地与蜀地。佛堂之上，住持方丈是云门宗的传人，听闻我的脚步声便下山来迎接。寺门正对大道，我早已习惯由此进入，客舍寂静，掩映在清寒的竹影之下。寺院自制的春茶刚刚开始品尝，色泽味道甘美清新，香气馥郁。我更进一步探访山寺的上方，纵情登高览胜，只见四周峰峦如屏障环绕，万木森然。临老经过此地得以短暂停留，天明时又将出发，车马扬起的尘土将遮蔽远行的车轮。

赏析

这首《玉泉寺》是一首以纪游为线索，融汇佛教传说、山水描绘与人生感怀的七言古诗。全诗结构清晰，前半部分以瑰丽的想象追溯玉泉寺的神奇起源，后半部分则以平实的笔触记述当下的游历见闻与感受，形成时空上的纵深对比。开篇即以“锡飞”、“海云起”等充满浪漫主义色彩的意象，将智者大师建寺的传说描绘得神异非凡，奠定了全诗超凡脱俗的基调。“一道明虹出幽谷”一句，比喻精妙，将泉水之清澈灵动与光彩照人刻画得淋漓尽致，是写景的佳句。诗中“兀然孤冥”、“清夜鬼神礼白足”等句，则烘托出古寺幽深静谧、神圣庄严的氛围。后半部分笔锋一转，从历史传说转入现实游历。“雄楼杰阁”、“十里长松”、“鸣钟击鼓”等句，以宏大的视角展现了玉泉寺作为名刹的巍峨气象与悠久传承。而“客馆萧萧荫寒竹”、“春茶自造始开尝”等细节描写，又充满了生活气息与禅意，让庄严的佛寺显得亲切可感。结尾“投老经过得少留，明发飞尘暗征毂”两句，流露出诗人作为行旅者的淡淡惆怅与对清净之地的留恋，将宗教圣地的永恒与人世行役的短暂形成对照，余韵悠长。全诗语言凝练，意境开阔，既有神话传说的瑰丽，又有山水实景的清新，更有历史积淀的厚重与人生际遇的感喟，是一首内涵丰富的山水禅意诗。

注释

玉泉寺：位于今湖北省当阳市玉泉山麓，是中国佛教天台宗祖庭之一，始建于东汉末年，隋代智者大师曾在此弘法。。
道人：此处指有道行的僧人，特指智者大师（智顗）。。
锡飞：锡杖飞空。锡杖是僧人所持法器，传说高僧法力高深时，锡杖可自行飞动。此处形容智者大师神通广大，自东而来。。
大江：指长江。。
双屦：一双僧鞋。屦，古代用麻、葛等制成的鞋。。
海云起：乘着海上的云气而起，形容行踪飘渺，有仙佛之气。。
当阳：今湖北省当阳市，玉泉寺所在地。。
山曲：山势曲折幽深之处。。
倚岩引锡神泉涌：传说智者大师以锡杖卓地，引出泉水，即玉泉。。
一道明虹出幽谷：形容泉水涌出，在阳光下如彩虹般明丽，从幽深的山谷中流出。。
兀然孤冥：形容山寺高耸独立，超然物外。兀然，高耸的样子；孤冥，孤独而幽深。。
踞盘石：坐落在巨大的磐石之上，形容寺基稳固。。
清夜鬼神礼白足：在清静的夜晚，连鬼神都来礼拜这位高僧（白足代指僧人）。白足，相传南朝高僧昙始足白于面，虽跣涉泥水而未尝沾湿，人称“白足和尚”，后为僧人之美称。。
化城：佛教用语，指幻化之城郭，比喻小乘境界，亦用以称佛寺。此处指玉泉寺。。
七日焕然一何速：形容寺院建成或修缮得极快，焕然一新。。
雄楼杰阁郁相望：雄伟的楼阁郁郁葱葱，彼此相望。。
拥路十里长松绿：道路两旁拥立着绵延十里的苍翠松柏。。
法席：讲经说法的席位，引申为佛法的传承与影响。。
倾楚蜀：倾倒、覆盖了楚地（湖北）和蜀地（四川），形容影响深远。。
云门孙：云门宗的法嗣。云门宗是禅宗五家之一。此处“提印”指住持方丈，意为堂上住持是云门宗的传人。。
足音：脚步声。。
门衔大路：寺门正对着大路。。
客馆萧萧荫寒竹：客舍寂静，被清寒的竹影所荫蔽。萧萧，形容寂静。。
春茶自造始开尝：寺院自制的春茶刚刚开始品尝。。
芬馥：香气浓郁。。
上方：指寺院地势最高处，或指佛寺。此处指玉泉山的更高处。。
峰嶂四环森万木：四周山峰如屏障环绕，林木森然。。
投老：到老，临老。。
明发：天明出发。。
飞尘暗征毂：车马扬起的尘土使远行的车轮都显得昏暗。征毂，远行的车轮。。

背景

玉泉寺位于湖北当阳玉泉山，是中国佛教史上著名的古道场，与浙江国清寺、江苏栖霞寺、山东灵岩寺并称为“天下四绝”或“丛林四绝”。其历史可追溯至东汉，但真正使其成为佛教圣地的，是隋代高僧智者大师（智顗）在此开创天台宗玉泉一系。传说智者大师曾在此处以锡杖卓地，泉水应声涌出，故名为“玉泉”，寺亦因此得名。此诗所描绘的，正是基于这一佛教传说以及玉泉寺在后世（可能为宋代）的鼎盛面貌。诗中提到“鸣钟击鼓四百年”、“法席巍巍倾楚蜀”，以及“堂上提印云门孙”，表明此诗创作时，玉泉寺已历经数百年香火，且当时住持属于禅宗云门宗，这反映了宋代以后禅宗兴盛、各宗派道场交融的历史背景。诗人以游历者的身份到访这座千年古刹，被其深厚的历史、神奇的传说、幽美的环境以及浓郁的宗教氛围所感染，遂写下此诗。诗中既表达了对佛教圣迹的崇敬，也抒发了个人在人生旅途中的漂泊之感与对宁静的向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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