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枉尺由来贱直寻,巧机愁杀汉川阴。
莫将三四为朝暮,虚搅群狙喜怒心。
七言绝句 人生感慨 寒士 悲壮 政治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激昂 讽刺 说理

译文

为求大利而委屈小节,从来就被视为低贱,汉水之南那些机巧权谋之徒,真让人愁闷至极。切莫效仿那朝三暮四的把戏,徒然地撩拨、愚弄世人如猴子般易变的喜怒之心

赏析

黄景仁的《杂感》组诗多抒发其怀才不遇的孤愤和对世态人情的洞察,此为其二。本诗以议论为主,通过两个经典典故的化用,犀利地批判了官场与世俗中盛行的投机取巧虚伪权变之风。首句“枉尺由来贱直寻”反用孟子之典,旗帜鲜明地指出,无论目的如何高尚,以屈求伸的行为本身就有损人格尊严,定下了全诗耿介孤高的基调。次句“巧机愁杀汉川阴”,将批判的矛头指向了那些工于心计、钻营牟利之徒,一个“愁杀”尽显诗人对此种风气的深恶痛绝与无奈。后两句集中火力于“朝三暮四”的寓言,诗人告诫世人(也或是自警),不要玩弄这种名实相诡的文字游戏去愚弄大众,因为那只是徒劳地搅动人们被表象左右的情绪,而世界的实质并未改变。这里的“群狙”之喻,既讽刺了玩弄权术者,也暗含了对盲目跟从、不辨实质的庸众的悲悯。全诗语言凝练,用典精当,在冷峻的讽刺背后,透露出诗人坚守直道、不愿同流合污的狷介品格,以及一种看透世情却又无力改变的深沉悲哀,体现了清代中叶部分寒士诗人共同的精神困境与批判精神。

注释

枉尺直寻出自《孟子·滕文公下》:“枉尺而直寻,宜若可为也。”意为弯曲一尺而能伸直八尺,比喻在小节上委屈求全,以求获得更大的利益。此处反用其意,认为这种委曲求全的行为是低贱的。。
汉川阴汉水之南。汉川,指汉水流域。阴,山之北、水之南为阴。此处可能暗指某种特定的历史或地理背景,或泛指机巧盛行之地。。
巧机机巧、权谋、算计之心。。
愁杀极度忧愁。杀,表示程度深。。
三四指反复无常、变化不定。语出《庄子·齐物论》中“朝三暮四”的典故。。
朝暮即“朝三暮四”的简说,指玩弄手段,愚弄他人。。
虚搅徒然地搅乱、撩拨。。
群狙众猴子。狙,猕猴。此典故亦出自《庄子·齐物论》,养猴人给猴子分橡子,说“朝三而暮四”,众猴皆怒;改说“朝四而暮三”,众猴皆喜。实质未变,只是名目不同,猴子们就被喜怒所困。此处比喻容易被表象和言辞所迷惑的世人。。
喜怒心指被外在名目、表象所牵动的情绪。。

背景

黄景仁(1749-1783),字仲则,清代乾隆年间著名诗人。他才华早露,却一生困顿潦倒,为谋生计四处奔波,目睹了官场与社会的种种弊病。乾隆四十一年(1776年),黄景仁因生计所迫,入陕西巡抚毕沅幕府,此间他对于官场应酬、世态炎凉有了更深的体会。《杂感》组诗大约创作于这一时期,是其对自身遭遇与时代风气的集中抒怀与反思。乾隆时代号称“盛世”,但文字狱频仍,士人思想受到严密控制,官场中逢迎钻营之风日盛。黄景仁个性孤傲耿直,不屑于趋炎附势,这种性格使他在现实中处处碰壁。诗中“枉尺直寻”、“朝三暮四”的批判,正是针对当时士人为求功名富贵而不惜扭曲人格、玩弄心机的普遍现象而发。他将自己置于与这种庸俗世风相对立的位置,通过诗歌表达了对真诚与直道的呼唤,以及一个清醒者在“盛世”中的孤独与苦闷。这组诗是其“哀情”与“狂气”交织的代表作,展现了盛世光环下寒士的真实心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