译文
四月五月连绵暴雨积水成灾，洪水吞噬山丘淹没平原。不仅形成沼泽池塘，万顷秧苗消失无迹。乌鸦成群空自飞旋，神龟筑城也难阻挡。五湖三泖水系贯通，浪涛连接长江汹涌回旋。茅屋相连如何保存，谷麦价高不论价值。懦弱人家全家葬身鱼腹，强悍者结伙成为盗贼。禁粮成风难以改变，劝赈命令徒劳无益。田间残存些许禾苗，不足百分千分之一。旱田谷物收割未毕，晚稻垂穗即将成熟。饥农竞相欢喜新谷将收，以为饱腹有望可期。谁知八月天降暴雨，来势震荡飘忽不定。势如战马奔腾不止，银瀑浪浪欲穿岩石。直疑群龙翻腾九河，小山摇动大山倾颓。顷刻泛滥满庭院，平地成渊深达数尺。次日原野变白波，浩浩荡荡胜过往昔。积阴寒冷难以消散，犹如天地未开混沌。又似历代政治昏暗，熏染宇宙成为幽墨。旋风迷雾白昼冥冥，常使百姓气息郁结。檐间滴水无时干涸，幸而暴雨间有小雨。场上唯苦谷物生芽，田里尚有稻穗露出。深恐暴雨倾盆再来，已毁收成全部湮没。大户储粮早已空虚，犹怕官府催税紧急。若是田租无粮可交，年终纳官何以供给。穷家柴贵米价更高，嗷嗷待哺连日断食。若是粮价再涨，岂不饿殍遍野成沟瘠。上天必会怜悯时艰，怎忍百姓至此绝境。我念民穷作此长歌，歌此能令鬼神哭泣。鬼神替我上诉天听，天岂不恤民生疾苦。似闻天命驱遣神将，剪除水怪歼灭妖孽。雷霆闪电全部消除，拨云见日红轮高升。更愿太阳普施仁德，大放光明照遍幽暗。郁结得通冤屈得伸，顿时复苏民气舒展民力。洪波卷空大地干燥，庄稼丰登黍稷满仓。但愿千里免于饥荒，可化愁城为乐土。
注释
淫涝：连绵不断的雨水。
丘垤：小土丘。
原隰：平原和低湿之地。
陂：池塘。
秧云：形容秧苗如云般茂盛。
攒鸦：聚集的乌鸦。
化鳌为城：用神龟筑城防洪的传说。
五湖三泖：指太湖流域的水系。
洄潏：水流回旋汹涌。
茅茨：茅草屋顶。
闭籴：禁止粮食买卖。
劝分：劝谕富户分粮济贫。
䆉稏：稻谷垂穗的样子。
天瓢：传说中的天池。
九河：古代黄河的九条支流。
鸿濛：宇宙形成前的混沌状态。
霂霢：小雨。
禾耳：谷物因潮湿而发芽。
薪桂米珠：柴如桂木米如珍珠，形容物价昂贵。
沟瘠：饿死在沟壑中的人。
六丁：道教中的神将。
阳乌：太阳。
九土：九州大地。
穰穰：丰盛的样子。
赏析
这首长篇叙事诗以饱含深情的笔触，真实记录了南宋时期一场特大水灾的全过程。诗人采用赋法铺陈，从暴雨成灾、洪水肆虐到民生凋敝、社会动荡，层层推进，展现了深刻的现实主义精神。艺术上融合杜甫‘诗史’笔法与白居易新乐府的讽喻传统，通过‘噬啮丘垤吞原隰’的夸张比喻、‘化鳌为城难障塞’的神话用典，强化了灾难的恐怖氛围。‘懦夫全室葬鱼腹，强者呼俦作蟊贼’的对比，深刻揭示灾难中的人性百态。结尾的浪漫想象‘抉云推上红轮日’，既体现传统诗教的怨而不怒，又寄托了深切的人道关怀，使全诗在沉痛中保有希望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