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自昔去先闬,乃今还故庐。
陇桑濡露外,岩桂遣风馀。
稍识乌衣巷,相过栗里舆。
感存横涕数,道旧愬杯徐。
水涸溪容耗,林残野气疏。
鸟喧晴处陌,烟宿暝时墟。
彭泽期归去,临邛喜第如。
击鲜无久慁,趋局畏官书。
中原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写景 含蓄 官员 抒情 文人 村庄 沉郁 淡雅 田野 秋景 送别离愁 黄昏

译文

自从昔日离开祖先的故里,直到今日才回到这旧日的屋庐。田垄上的桑树还沾着露水,山岩间的桂花在风中摇曳,仿佛在送别残余的时光。渐渐认出了这如同乌衣巷般熟悉又陌生的街巷,乘着车拜访那如陶渊明栗里般的田园旧友。感慨人事存亡,不禁涕泪纵横;与故人诉说往事,举杯饮酒,节奏舒缓。溪水干涸,容颜耗损;林木凋残,野外的气象也显得稀疏。鸟儿在晴朗的田间小路上喧闹,炊烟在暮色四合时停宿在村落。内心期盼着能像陶渊明一样归隐田园,也为友人(或许)像司马相如一样仕途顺遂、宅第依旧而感到欣喜。短暂的欢宴不会长久打扰,因为又要奔走于官署,畏惧那堆积如山的官府文书。

赏析

《还乡》是北宋诗人宋祁的一首五言古诗,细腻地描绘了久别归乡的复杂心绪,融合了即景抒情用典言志的手法,展现了士大夫在仕隐之间的内心矛盾。 诗的前半部分以工笔写景开篇,“陇桑濡露”、“岩桂遣风”,通过故乡风物的细微刻画,既点明时节(秋日),又烘托出物是人非的淡淡感伤。随后,“乌衣巷”、“栗里”两个典故的运用极为精妙。前者暗示家族昔日的荣光或故地的变迁,后者则引陶渊明为精神同道,表达了诗人对田园隐逸生活的向往。这为后文的抒情埋下了伏笔。 中间部分“感存横涕数,道旧愬杯徐”是情感的直接抒发,一“数”(频繁)一“徐”(缓慢),将久别重逢的悲喜交加与娓娓叙旧的情态刻画得淋漓尽致。“水涸”、“林残”的衰飒之景,既是眼前实写,也隐喻了诗人因宦游而身心疲惫的状态,与归乡暂得的慰藉形成对比。 结尾部分矛盾心理达到高潮。“彭泽期归去”直抒归隐之志,是全诗情感的核心;而“临邛喜第如”则是对友人或自身另一种可能(仕途显达)的复杂观照。最后两句“击鲜无久慁,趋局畏官书”,以现实公务的催迫收束全篇,将短暂的欢聚与永恒的宦海劳顿对立起来,充满了身不由己的无奈与对自由生活的深切渴望。整首诗语言凝练含蓄,情感深沉内敛,结构严谨,由景入情,由情及理,深刻反映了宋代文人士大夫典型的仕隐情结与精神世界。

注释

先闬祖先的里门,代指故乡。闬(hàn),里巷的门。。
故庐旧居,老房子。。
陇桑田垄上的桑树。陇,通“垄”,田埂。。
岩桂山岩上的桂花。。
乌衣巷东晋时王、谢等豪门望族聚居的南京巷子,后常代指贵族旧居或繁华不再的故地。。
栗里陶渊明曾居住的地方,代指隐士的居所或田园。舆,车。。
感存感慨人事存亡变迁。。
横涕纵横的泪水。。
同“诉”,诉说。。
彭泽指陶渊明,因其曾任彭泽令,后辞官归隐。。
临邛指司马相如,因其与卓文君的故事发生在临邛。此处借指友人或许有司马相如般的才华或际遇。。
第如宅第依旧,或指友人仕途顺利,宅第显赫。。
击鲜宰杀新鲜的牲畜,指丰盛的宴饮。。
打扰,烦劳。。
趋局奔走于官署,忙于公务。局,官署。。
官书官府的文书,指公务。。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祁宦游多年后的一次归乡省亲期间。宋祁(998-1061),字子京,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与兄长宋庠并称“二宋”,官至翰林学士承旨。他一生仕途虽总体显达,但也历经地方任职与中央调迁,常有奔波之苦。 北宋士大夫普遍具有深厚的乡土情结和隐逸思想,尤其在经历官场纷扰后,归乡往往成为涤荡心灵、寻求慰藉的方式。此次还乡,诗人面对熟悉的故园风物与亲朋旧友,触发了对人生出处、仕宦意义的深刻反思。诗中提到的“彭泽”(陶渊明)和“临邛”(司马相如),恰好代表了传统士人两种典型的人生道路——归隐田园建功立业(或才子风流)。宋祁借这两个典故,婉转表达了自己在现实功名与理想生活之间的摇摆与挣扎。 此外,北宋中期社会相对承平,但官僚体系日益庞大,文牍事务繁重,“畏官书”正是当时许多官员的共同感受。这首诗不仅是个人的情感抒发,也在一定程度上反映了那个时代中层文官的普遍生存状态与精神困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