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答书牛马走，卜疏草茅人。
久谢轮囷器，羞言阿堵神。
触笼摧劲翮，喣沫瀑穷鳞。
尚欲求糟粕，心知老斲轮。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友情酬赠 含蓄 抒情 文人 江南 江湖诗派 沉郁 淡雅 说理 隐士

译文

回信给那位自称牛马走的友人，我不过是卜居草野的山野之人。早已愧对栋梁之材的期许，更羞于谈论那阿堵物（钱财）的神通。如同触笼折翅的猛禽，又如干涸池中相濡以沫的困鱼。即便如此，我仍想向您求取些学问的糟粕，心中却明白自己已是技艺纯熟的老斲轮（深知其中精妙，反觉无可言传）。

赏析

刘克庄的这首《答书 其二》是一首典型的酬答诗，通过一系列精妙的典故和比喻，抒发了诗人晚年淡泊自守、谦逊自抑而又略带自嘲的复杂心境，展现了其深厚的学养与高超的诗歌技艺。 首联以“牛马走”与“草茅人”对举，既回应了友人来信的谦称，也表明了自己退居林下的身份，奠定了全诗谦退自守的基调。颔联“久谢轮囷器，羞言阿堵神”，连用两个典故，前句自谦已非栋梁之材，后句则表明对功名利禄的鄙弃，态度决绝，体现了诗人清高自许的品格。 颈联是全诗艺术表现力的高潮。“触笼摧劲翮”以猛禽折翅喻指才志受挫、抱负难伸，意象悲怆有力；“喣沫瀑穷鳞”则化用“相濡以沫”的典故，既可能指与友人于困境中相互慰藉，也可能自况处境窘迫，仅能靠微薄之力苟延，情感沉郁顿挫。这两句对仗工整，比喻贴切，将诗人晚年那种英雄失路的无奈与坚守道义的孤寂刻画得入木三分。 尾联笔锋一转，在自谦求教“糟粕”的同时，却以“心知老斲轮”作结，借用《庄子》典故，含蓄地表达了这样一种心境：对于世事学问的至理，自己早已如老匠人般心领神会，达到了“得之于手而应于心”的境界，反而觉得难以言传。这既是一种自矜，也是一种超脱，在谦逊的表象下，蕴含着对人生与艺术真谛的深刻领悟，使全诗在低沉中见出哲理的高度，余韵悠长。整首诗用典密集而不显堆砌，情感层层递进，语言凝练老辣，充分体现了刘克庄作为江湖诗派领袖的诗歌造诣。

注释

答书：回信。此为组诗第二首。。
牛马走：旧时自谦之词，意为像牛马一样供人驱使的仆人。出自司马迁《报任安书》。。
卜疏：指占卜择居，引申为选择简陋的居所。疏，疏远，简陋。。
草茅人：居于草野之人，指平民或隐士。。
轮囷：盘曲高大的样子，常形容树木或器物，此处轮囷器比喻栋梁之材或大器。。
阿堵神：指钱。典出《世说新语·规箴》，王夷甫口不言“钱”，称钱为“阿堵物”。。
触笼摧劲翮：触碰到笼子，折损了强劲的翅膀。翮，鸟的翅膀。比喻才能受到束缚和摧残。。
喣沫瀑穷鳞：用唾沫湿润干涸池塘里的鱼。喣沫，吐沫相濡。瀑，水干涸。穷鳞，困窘的鱼。比喻在困境中相互救助，或指微薄的援助。。
糟粕：酒滓，比喻粗劣无价值的东西。此处自谦所学浅陋。。
老斲轮：老练的斫轮工匠。典出《庄子·天道》，指经验丰富、技艺高超的人。斲，同“斫”，砍削。。

背景

此诗创作于刘克庄晚年。刘克庄是南宋后期著名的爱国诗人和词人，也是江湖诗派的代表人物。他一生仕途坎坷，屡遭贬谪，因直言敢谏触怒权臣，曾多次被罢官闲居。晚年，他虽名望甚高，但对朝廷的腐败和国势的衰微深感无力，心境趋于淡泊与疏离。 这首《答书》组诗，便是他在退居乡里期间，与友人书信往来的酬答之作。诗题中的“答书”即回信之意。在第二首中，诗人借回复友人之机，抒发了自己历经宦海沉浮、看透世情后的真实心境。诗中“触笼摧劲翮”的意象，很可能暗指其政治抱负因党争和权奸压制而无法施展的人生经历。“久谢轮囷器”则表明他已从积极用世转向避世隐居，主动疏离了政治中心。同时，作为学识渊博的学者，他在晚年对学问艺事有了更深的体悟，故而尾联流露出“老斲轮”般的自信与超然。此诗是理解刘克庄晚年思想与艺术风格的重要作品，反映了南宋末年一部分正直士大夫在国事不可为时的典型心态：既有不甘与无奈，又有坚守与超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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