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腐肉填鸱素,华轩载鹤身。
闭关吾有谓,当路彼何人。
带眼移仍数,颠毛变愈新。
惟无公干誉,他味似漳滨。
中原 五言律诗 人生感慨 含蓄 抒情 文人 沉郁 自励 自嘲

译文

我这如同腐肉般无用的身躯,只能填饱猫头鹰的肚肠;纵然乘坐着华美的车驾,内里却是一副清瘦如鹤的病体。我闭门不出自有我的道理,那些身居要职的又是些什么人呢?腰带的孔眼一移再移,身体仍在消瘦;头顶的白发不断新生,岁月催人老。幸好我没有刘桢那样因清高直言而获的虚名,卧病在家的滋味,倒与当年蛰居漳滨的他有几分相似。

赏析

《属疾五首 其一》是北宋诗人宋祁在病中所作,以自嘲自怜的笔触,深刻描绘了病中诗人的身体状态与复杂心境,展现了士大夫在仕途与健康双重压力下的精神世界。 首联“腐肉填鸱素,华轩载鹤身”即形成强烈对比,外在的“华轩”与内在的“腐肉”、“鹤身”构成巨大反差,象征手法运用精妙,暗示了诗人身份地位与真实境遇的矛盾,以及生命价值的自我怀疑。颔联“闭关吾有谓,当路彼何人”由身体转向心境,闭门养病是无奈之举,亦是对纷扰官场的疏离与冷眼旁观,一个“彼何人”的反问,流露出对当权者的不屑与自身处境的清醒认识,情感含蓄而犀利。 颈联“带眼移仍数,颠毛变愈新”则转向对病体细节的刻画,通过“带眼移”写消瘦,“颠毛变”写衰老,白描手法具体而微,将疾病的持续侵蚀与时光的无情流逝刻画得入木三分,充满了生命易逝的悲凉感。尾联“惟无公干誉,他味似漳滨”巧妙用典,以东汉刘桢(公干)的遭遇自比又自慰。诗人庆幸自己未因直言获罪得“誉”(实为祸端),但卧病闲居的滋味,却与当年卧病漳滨的刘桢相通。此联既表达了远离政治漩涡的些许庆幸,又暗含了怀才不遇、壮志难酬的共通悲慨,使个人的病痛体验与历史文人的普遍命运连接起来,提升了诗歌的思想深度。 全诗语言凝练,对仗工整,情感沉郁而克制。诗人将病体的痛苦、仕途的感慨、人生的哲思融为一体,在自嘲中见风骨,在哀伤中显旷达,充分体现了宋诗重理趣、善于内省的特质,是宋代士大夫疾病书写中的一首佳作。

注释

属疾患病。属,适逢,正值。。
腐肉填鸱素用腐肉填满猫头鹰的肠胃。鸱,猫头鹰,古人视其为不祥之鸟。素,指肠胃。此句自喻为无用之人,只能以腐肉为食,处境卑微。。
华轩载鹤身华美的车子却载着鹤一样清瘦的身体。华轩,装饰华美的车。鹤身,形容身体清瘦如鹤。。
闭关闭门谢客。。
当路指身居要职、掌握权柄的人。。
带眼移仍数腰带上的孔眼一再向内移动,仍觉宽松。形容因病体日益消瘦。带眼,腰带上的孔。。
颠毛头顶的头发。。
变愈新指白发越来越多。。
公干指东汉末文学家刘桢,字公干,建安七子之一。。
公干誉刘桢曾因平视曹丕夫人甄氏获罪,后又因事下狱。此处指因直言或清高而获得的名声(实为祸端)。。
漳滨漳水之滨。刘桢《赠五官中郎将》诗有“余婴沉痼疾,窜身清漳滨”句,后以“漳滨”指卧病之地。。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祁晚年患病期间。宋祁(998-1061),字子京,北宋著名文学家、史学家,与兄长宋庠并称“二宋”,官至工部尚书、翰林学士承旨,曾与欧阳修合修《新唐书》。他一生仕途虽有起伏,但总体较为显达。然而,长期的案牍劳形与官场倾轧,加之年事已高,使其身心俱疲,疾病缠身。 北宋中期,党争渐起,政治环境趋于复杂。宋祁作为馆阁重臣,身处权力中心,对官场的虚与委蛇、人事纷扰有着深切体会。这首诗正是在他因病得以暂时脱离政务漩涡的背景下写就。“属疾”即患病,成为他观察自身、反思仕宦人生的一个契机。诗中“当路彼何人”的冷语,隐约透露出对当时政坛人物的看法。而引用刘桢“漳滨”之典,不仅切合卧病的情境,更暗含了历代文人在政治与健康夹缝中生存的共同困境。宋祁借此诗抒发的,并非简单的病痛呻吟,而是一位历经宦海、学识渊博的老臣,在生命暮年对个人价值、仕途意义乃至历史命运的深刻内省与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