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尘晦荷囊裂旧缝，惊闻台召计匆匆。
忽从楚水枫林下，还入甘泉豹尾中。
即日遂收西望涕，方春便趁北归鸿。
休誇四入高凉地，已是人间素领翁。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岭南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春景 江南 沉郁 游子

译文

布满灰尘的印绶袋旧缝已然开裂，惊闻朝廷征召，行程安排得如此仓促。忽然就要从这楚水枫林的贬谪之地离开，重新回到那宫廷仪仗的队列之中。接到诏令当日便止住了西望京城的涕泪，趁着这大好春光，正好追随北归的大雁踏上回程。不要再夸耀我曾四次踏入岭南那荒凉之地了，如今的我，早已是人间一位白发苍苍的老翁。

赏析

此诗是苏轼接到朝廷诏令，解除地方郡守职务、准备回京时所作，情感复杂而深沉。首联以“尘晦荷囊”、“裂旧缝”的细节，形象地概括了自己长期外放、官具破旧的宦海沉浮，而“惊闻”二字则精准传达出诏令突如其来、命运骤转的恍惚之感。颔联“忽从”、“还入”形成空间与境遇的强烈对比，从“楚水枫林”的江湖之远到“甘泉豹尾”的庙堂之高，转折迅疾，蕴含无限感慨。颈联转写心情与行动，“收西望涕”是多年委屈与期盼的终结，“趁北归鸿”则借物喻己，暗合时节与归心，对仗工稳，情感真挚。尾联最为耐人寻味，表面是自嘲年老（“素领翁”），并劝人莫提往日贬谪岭南的艰辛（“休誇四入”），实则深藏着对仕途险恶、人生无常的深刻体悟与豁达超脱。全诗将个人命运的戏剧性变化置于广阔时空背景下，语言凝练含蓄，情感跌宕起伏，在平静的叙述中蕴含着巨大的情感张力，充分体现了苏轼晚年诗风沉郁顿挫、返璞归真的特点。

注释

尘晦荷囊裂旧缝：尘晦，布满灰尘而晦暗。荷囊，官员佩戴的盛放印绶的袋子。裂旧缝，旧的缝合处已经开裂。此句形容自己久任地方官，印绶袋都已陈旧破损。。
惊闻台召计匆匆：台召，指朝廷的征召。计匆匆，指行程仓促。。
忽从楚水枫林下：楚水枫林，指楚地（今湖北、湖南一带）的水边与枫林。苏轼此前被贬黄州（今湖北黄冈），地处楚地。。
还入甘泉豹尾中：甘泉，汉代宫名，此处借指宋代宫廷。豹尾，皇帝仪仗中的豹尾车，亦代指皇帝车驾或近侍行列。此句指从贬所被召回朝廷。。
即日遂收西望涕：西望涕，向西遥望朝廷（汴京在黄州之西）而流下的眼泪。收涕，停止哭泣。。
方春便趁北归鸿：方春，正值春天。趁，追随。北归鸿，春天北归的大雁。。
休誇四入高凉地：四入，四次进入。高凉地，指岭南高凉郡（今广东茂名、阳江一带），此处泛指岭南偏远瘴疠之地。苏轼曾多次被贬至岭南（如惠州、儋州）。。
已是人间素领翁：素领，白发。素领翁，白发老翁。。

背景

此诗创作于宋徽宗建中靖国元年（1101年）。苏轼一生仕途坎坷，因新旧党争屡遭贬谪，晚年更被远放至惠州、儋州（今海南）。元符三年（1100年），宋徽宗即位，大赦天下，苏轼得以从海南儋州北归。建中靖国元年，苏轼行至虔州（今江西赣州）时，接到朝廷准许他自由居住的诏命（“有诏解郡作”即指此），他选择前往常州定居。本诗即是在此背景下写成，是组诗中的第二首，抒发了在历经多年贬谪流放后，忽获“解放”、得以北归时悲喜交加、感慨万千的复杂心境。不久后，苏轼于同年七月在常州逝世，此诗可视为其生命尾声中对一生宦海浮沉的回顾与总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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