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暑如烝尚不禁,坐邻三鼓斗杓沈。
雨调可是月离毕,时熟元来岁在心。
筋力不堪凭几案,头颅惟便卸冠簪。
呼童火燎焦冥种,投隙藏虚未易寻。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含蓄 夏景 夜色 官员 抒情 文人 民生疾苦 江南 沉郁

译文

残余的暑气如蒸笼般闷热,尚且难以忍受,我独坐直至三更,看北斗星柄低垂夜深。雨水如此调和适度,莫非是月亮离开了毕宿?时节丰收,原来源于对农事的精心筹划存于内心。我筋疲力尽,已无力倚靠几案,只觉得摘下官帽发簪,头颅才得片刻轻松。呼唤童仆用火烧尽那些焦冥虫卵,可它们钻隙藏空,实在难以找寻。

赏析

本诗是吴潜《八用喜雨韵》组诗中的一首,以“喜雨”为背景,实则抒发了诗人于夏秋之交的复杂心绪。首联以“残暑如烝”与“坐邻三鼓”对举,既写天气闷热难耐,又写诗人深夜独坐,暗示其心事重重,难以入眠。颔联巧妙用典,“月离毕”本为大雨之兆,诗人却反其意而用之,以“雨调”赞及时好雨,并笔锋一转,将丰收归因于“岁在心”的农事筹划,体现了作为地方官员对民生农事的关切与责任感。颈联笔触转向自身,“筋力不堪”、“头颅惟便卸冠簪”,生动刻画了一位疲惫不堪、渴望卸下官职重担的官吏形象,含蓄表达了宦海浮沉的倦怠之感。尾联“呼童火燎焦冥种”看似写除虫农事,实则“焦冥种”与“投隙藏虚”颇具象征意味,既可指现实中难以根除的害虫,也可隐喻官场或生活中那些隐蔽难缠的烦忧。全诗语言质朴而意蕴深沉,将喜雨之悦、农事之忧、身世之倦巧妙融合,在田园诗的框架下注入了浓厚的士大夫情怀,体现了南宋后期诗人面对内忧外患时特有的沉郁与务实风格。

注释

八用喜雨韵:指用同一韵脚(“禁”、“沈”、“心”、“簪”、“寻”)创作了八组诗,此为其中第三组(“三首”)的第二首。。
残暑如烝:残余的暑气如同蒸笼般闷热。烝,同“蒸”。。
坐邻三鼓斗杓沈:坐着直到接近三更时分,北斗星的斗柄(杓)已经低垂。三鼓,即三更,约半夜十一点至一点。斗杓,北斗七星中玉衡、开阳、摇光三星组成的斗柄部分。沈,同“沉”,低垂。。
雨调可是月离毕:雨水调和,莫非是月亮离开了毕宿(的征兆)?月离毕,月亮经过毕宿。中国古代星象学认为“月离于毕,俾滂沱矣”(《诗经·小雅·渐渐之石》),月亮经过毕宿是下雨的征兆。此处反用其意,说雨水调和(是好雨),难道是月亮离开了毕宿(所以雨势适中)?。
时熟元来岁在心:时节作物成熟,根源在于一年的农事规划在心中。元来,同“原来”。岁在心,指对农时的把握和筹划存于心中。。
筋力不堪凭几案:身体疲倦,连倚靠几案都觉得无力。筋力,体力。。
头颅惟便卸冠簪:脑袋只觉得卸下冠帽和发簪才舒服。冠簪,古代官员束发戴冠用的簪子,代指官帽。。
呼童火燎焦冥种:呼唤童仆用火烧掉那些焦枯的(害虫)卵。焦冥,亦作“焦螟”,传说中极小的虫子,此处可能指危害庄稼的虫卵。。
投隙藏虚未易寻:(虫卵)钻入缝隙、藏在虚空之处,不容易找到。投隙,钻入空隙。藏虚,隐藏于虚无之处。。

背景

吴潜(1195—1262),字毅夫,号履斋,宣州宁国(今属安徽)人。南宋宁宗嘉定十年(1217)状元及第,历任地方与中央要职,官至左丞相。他为官正直,主张抗金,改革弊政,但屡遭权臣排挤打击。此诗应作于其担任地方官职期间。南宋后期,天灾频仍,民生多艰,作为有责任感的官员,吴潜对农事天气极为关注。组诗题为“喜雨韵”,说明此前曾有久旱逢甘霖之事,诗人多次用同一韵脚赋诗表达喜悦与感慨。本诗虽为“喜雨”而作,却并未单纯描写喜悦,而是融入了对农事管理的思考、为官疲惫的感慨以及除“害”艰难的隐喻,反映了诗人身处末世、忧国忧民却又深感无力的复杂心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