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雁声叫断一天秋，寒气凭陵季子裘。
莫恨蛾眉偏薄命，曾知猿臂自难侯。
绕黄花有诗消遣，持紫螯兼酒拍浮。
未用凄凉如宋玉，月明清思满前洲。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咏怀 咏怀抒怀 悲壮 抒情 文人 旷达 月夜 武将 江南 沉郁 秋景

译文

大雁的哀鸣划破了满天的秋色，凛冽的寒气侵逼着我这如苏季子般破旧的衣裘。不必怨恨红颜（或才士）总是命运多舛，须知即便有李广猿臂善射之才也难觅封侯。姑且环绕着菊花，赋诗以排遣愁绪，手持蟹螯，杯酒浮游，暂且逍遥。不必像宋玉那般对秋景心生凄凉，你看那明月清辉之下，我旷达的情思已洒满了眼前的沙洲。

赏析

《秋怀》是明末抗清英雄张煌言的一首七言律诗。此诗借秋日景象抒写家国之痛与身世之悲，但格调沉郁而超拔，哀而不伤。首联以“雁声”、“寒气”营造出萧瑟悲凉的秋日氛围，并以“季子裘”自喻处境之困窘，奠定全诗基调。颔联连用“蛾眉薄命”、“猿臂难侯”两个典故，既是对个人乃至所有志士命运多舛的慨叹，也暗含了对明朝灭亡、复国无望的深沉悲愤。颈联笔锋一转，写“绕黄花”、“持紫螯”的洒脱行为，看似闲适消遣，实则是英雄失路后强作旷达的无奈与自我宽慰，用典贴切，情感复杂。尾联最为精彩，诗人明确否定宋玉式的悲秋，在“月明清思”中展现出一种超越个人苦难的澄明境界与不屈心志，使全诗在悲凉中透出坚毅与高洁，体现了遗民诗人特有的气节与风骨。全诗对仗工稳，用典精当，情感层层递进，最终以开阔的意境收束，艺术感染力极强。

注释

雁声叫断一天秋：雁声，大雁的鸣叫声。叫断，形容雁声凄厉，仿佛将整个秋天的萧瑟都叫了出来。一天秋，满目秋色。。
寒气凭陵季子裘：凭陵，侵逼、欺凌。季子裘，指战国时苏秦（字季子）的貂裘。苏秦游说秦王失败后，貂裘破败，形容处境困顿。此处指单薄的衣衫难以抵御寒气。。
莫恨蛾眉偏薄命：蛾眉，代指女子，也常喻指才德之士。薄命，命运不好。。
曾知猿臂自难侯：猿臂，形容臂长如猿，善射。《史记·李将军列传》载李广“猿臂，善射”。李广一生战功赫赫却未能封侯，故有“李广难封”之典。此处借指虽有才能却难获功名。。
绕黄花有诗消遣：绕黄花，指漫步于菊花丛中。黄花，菊花。消遣，排遣愁绪。。
持紫螯兼酒拍浮：紫螯，指螃蟹的螯，代指螃蟹。拍浮，浮游，戏水，此处形容饮酒时放纵、畅快之态。《世说新语》载毕卓云：“一手持蟹螯，一手持酒杯，拍浮酒池中，便足了一生。”。
未用凄凉如宋玉：宋玉，战国楚辞赋家，其《九辩》开篇云：“悲哉，秋之为气也！”奠定了中国文学“悲秋”的传统。未用，不必。。
月明清思满前洲：清思，清雅的情思。前洲，眼前的水中陆地。。

背景

张煌言，南明抗清领袖、文学家。明亡后，他坚持抗清近二十年，至康熙三年（1664年）兵败被俘，英勇就义。此诗应作于其抗清斗争遭遇挫折、局势日益艰难之时，或于隐居、被俘期间。诗中交织着对故国沦亡的哀痛、对个人抱负成空的悲叹，以及在绝境中试图保持精神超脱的挣扎。作为明遗民诗歌的代表，它承载了易代之际士人的共同命运与复杂情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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