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投老未归，太仓粟、尚教蚕食。
家山梦、秋江渔唱，晚风牛笛。
别墅流风惭莫继，新亭老泪空成滴。
笑当年、君作主人翁，同为客。
紫燕泊，犹如昔。
青鬓改，难重觅。
记携手、同游此处，恍如前日。
且更开怀穷乐事，可怜过眼成陈迹。
把忧边、忧国许多愁，权抛掷。
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古迹 咏史怀古 官员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江南 沉郁 词 说理 豪放派

译文

垂老之年仍未归乡，靠着京城那点微薄的俸禄，像蚕食桑叶般勉强维持生计。梦中常回到故乡，那秋日江上的渔歌，晚风里牧童的笛声。面对乌衣园先贤（如谢安）流传下来的高雅风范，我深感惭愧无法继承；想到国事艰难，只能像新亭对泣的南渡士人一样，空自洒下忧国之泪。可笑当年，你曾是这里的主人，我也同是客居之人。 燕子依旧在这里栖息，与往昔没有不同。而我们的黑发却已变白，难以再找回青春的容颜。还记得当年携手，一同在此处游玩的情景，恍惚间就像发生在昨天。姑且更开怀些，尽情享受眼前的乐事吧，可惜这一切过眼即逝，都将成为陈迹。且把那些为边疆、为国家忧虑的许多愁绪，暂且都抛到一边去吧。

赏析

这首词是南宋名臣吴潜晚年重游金陵乌衣园时所作，交织着深沉的人生感慨与时局忧思。上阕以“投老未归”开篇，奠定全词苍凉基调。词人用“太仓粟”自嘲宦海浮沉、生计局促，以“家山梦”勾连对田园归隐的向往，形成仕与隐的矛盾。继而用“别墅流风”（谢安等）与“新亭老泪”（南渡士人）两个与金陵密切相关的历史典故，既扣合乌衣园地理，又巧妙将个人身世之悲与家国历史之痛融为一体。“笑当年”句，在今昔对比中透出人事沧桑、主客无常的深沉喟叹。 下阕转入对旧游的追忆。“紫燕”依旧而“青鬓”已改，以物是人非强化时光流逝之痛。“记携手”数句，情感由沉郁稍转明快，但“过眼成陈迹”又将这短暂的欢乐拉回现实的虚无。结尾“把忧边、忧国许多愁，权抛掷”，看似旷达，实是极度忧愤下的无奈与自我宽解，将一位垂老臣子在国势飘摇、个人失意中试图超脱而终难超脱的复杂心境刻画得淋漓尽致。全词用典贴切，对比鲜明，情感跌宕，在婉约的伤逝中蕴含着豪放派的忧国底色，体现了南宋后期爱国词人的典型风格。

注释

投老：到老，垂老。。
太仓粟：京城粮仓的粮食。太仓，古代设在京城的大谷仓。此处代指官俸。。
蚕食：像蚕吃桑叶一样逐渐消耗。此处指微薄的俸禄勉强维持生计。。
家山梦：思念故乡的梦境。家山，故乡。。
秋江渔唱：秋日江上渔人的歌声。。
晚风牛笛：晚风中牧童的笛声。。
别墅流风：指东晋谢安等高门士族在乌衣巷一带的别墅及其风流雅韵。流风，流传下来的风尚。。
惭莫继：惭愧自己无法继承先贤的风范。。
新亭老泪：用东晋“新亭对泣”典故。《世说新语·言语》载，南渡的北方士人常在新亭聚会，感念故土而相对流泪。此处表达对国事的忧愤。。
空成滴：徒然流泪。。
君作主人翁，同为客：当年你（或指同游者）是这里的主人，而我也是客居于此。暗含世事变迁、主客易位之感。。
紫燕泊：燕子栖息。紫燕，燕子的美称。泊，停留。。
青鬓改：黑发变白。青鬓，乌黑的鬓发，指青春年华。。
恍如前日：仿佛就在昨天。。
穷乐事：尽情享受欢乐之事。穷，尽。。
过眼成陈迹：眼前的一切转瞬成为过去的痕迹。。
忧边、忧国：忧虑边疆战事和国家命运。。
权抛掷：暂且抛开。权，暂且。。

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理宗时期。作者吴潜是南宋著名政治家、词人，曾任参知政事、右丞相兼枢密使等要职，力主抗金，改革弊政，但屡遭排挤。乌衣园位于金陵（今南京）乌衣巷，因东晋时王、谢等豪门世族居此而闻名，是历代文人怀古咏史之地。吴潜晚年可能因政治挫折或公务途经金陵，重游乌衣园。当时南宋国势日衰，蒙古威胁日益严重，内部党争不断。词人抚今追昔，既感怀个人年华老去、功业未成，更忧虑国家边疆危机，复杂心绪倾注词中。词题“其二”表明是同调组词中的一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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