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我来牛渚，聊登眺、客里襟怀如豁。
谁著危亭当此处，占断古今愁绝。
江势鲸奔，山形虎踞，天险非人设。
向来舟舰，曾扫百万胡羯。
追念照水然犀，男儿当似此，英雄豪杰。
岁月匆匆留不住，鬓已星星堪镊。
云暗江天，烟昏淮地，是断魂时节。
栏干捶碎，酒狂忠愤俱发。
人生感慨 写景 古迹 咏史 咏史怀古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武将 江南 江河 沉郁 激昂 词 豪放 豪放派 黄昏

译文

我来到牛渚山，姑且登高远眺，客居他乡的胸怀顿时豁然开朗。是谁在此处建起这座高高的亭子，它仿佛占尽了古往今来所有的愁绪。江面波涛汹涌如巨鲸奔腾，山势雄伟险峻似猛虎盘踞，这天险并非人力所为。昔日在此操练的战船水师，曾横扫百万胡虏敌军。追忆当年温峤燃犀照水的往事，男儿大丈夫就应当像这般，做顶天立地的英雄豪杰。岁月匆匆流逝无法挽留，我的双鬓早已斑白，白发堪拔。乌云遮蔽了江天，烟霭昏暗了淮地，这正是令人魂断神伤的时节。我愤怒地捶打着栏杆，酒意与忠愤一同猛烈地迸发出来。

赏析

这首词是南宋词人吴渊登临牛渚矶怀古感时之作。上阕写景怀古，开篇点明登临地点与豁然心境，随即以“谁著危亭”发问，将空间之景引入时间之思。“占断古今愁绝”一句，奠定了全词深沉悲慨的基调。接着以“鲸奔”、“虎踞”的雄奇比喻，极写山川形胜与天险之固，并自然联想到历史上在此发生的抗敌战绩（“曾扫百万胡羯”），豪情顿生。下阕转入抒情言志。先以“照水然犀”的典故，表达对古代英雄明察时局、勇于担当的追慕，并直抒“男儿当似此”的抱负。然而笔锋陡转，“岁月匆匆”二句，发出壮志未酬、年华老去的深沉喟叹。“云暗江天，烟昏淮地”的昏暗景象，既是眼前实景，更是对当时南宋国势危殆、淮河前线形势不明的象征性描绘，故称“断魂时节”。结尾“栏干捶碎，酒狂忠愤俱发”，将个人命运与家国忧患融为一体，情感喷薄而出，动作激烈，极具感染力，生动刻画了一位心怀忠愤却无力回天的爱国志士形象。全词将雄奇壮阔的景色、深沉厚重的历史感与激烈悲愤的个人情感紧密结合，风格豪放沉郁，是南宋爱国词中的佳作。

注释

牛渚：山名，在今安徽马鞍山市西南长江边，其北部突入江中，名采石矶，为历代兵家必争之地。。
危亭：高耸的亭子，指牛渚矶上的然犀亭。。
占断：占尽，独揽。。
鲸奔：形容江涛汹涌，如巨鲸奔腾。。
虎踞：形容山势雄伟，如猛虎盘踞。。
向来舟舰，曾扫百万胡羯：指晋朝名将谢尚、谢玄等人曾在此训练水军，击败北方胡人（如后赵石虎的军队）。胡羯，古代对北方少数民族的泛称，此处指入侵者。。
照水然犀：典故，出自《晋书·温峤传》。温峤至牛渚矶，闻水下多怪物，遂点燃犀角照之，见水族奇形怪状。后多用以比喻洞察奸邪。然，同“燃”。。
星星：形容白发点点如星。。
镊：用镊子拔除（白发）。。
淮地：淮河流域，当时为宋金对峙的前线。。
断魂：形容极度悲伤或激动。。
栏干捶碎：化用北宋刘概“读书误我四十年，几回醉把栏干拍”句意，极写愤懑之情。。

背景

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当为吴渊晚年之作。吴渊（1190—1257），字道父，号退庵，宣州宁国（今属安徽）人。南宋名臣，历任多地军政要职，积极主张抗金，并颇有治绩。牛渚矶（采石矶）地处长江天险，是南京上游的咽喉，历史上发生过多次著名战役，如隋灭陈、宋破南唐等，更是南宋抵御金兵、蒙古南下的江防重镇。词人登临此军事要冲，面对破碎山河，追怀古代在此建功立业的英雄，联想到自己虽身居高位却难挽国势颓危，岁月蹉跎，壮志难酬，故而触景生情，写下这首充满忠愤之气的词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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