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西风飒飒动长林，斗酒沽来伴月斟。
慷慨未应忧短褐，悲歌元不为秋砧。
谁云塞马年年健，自是君门浩浩深。
世祖丰神似高帝，楚囚珍重莫沾襟。
七言律诗 中原 人生感慨 咏史怀古 咏怀 夜色 悲壮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沉郁 激昂 秋景 隐士

译文

萧瑟的西风吹动着高大的树林，我买来一斗酒，对着明月独自斟酌。我胸怀慷慨，本不应为自身的贫寒处境而忧愁；我放声悲歌，也并非因为那引发愁思的秋日捣衣声。谁说世事总能像塞翁失马那样，年年都有转机、由祸转福？实在是那君王之门深邃浩渺，难以企及啊。光武帝的神采风姿如同汉高祖一般（能开创中兴局面），而我这个如同楚囚般的遗民，只能珍重自己，切莫让泪水沾湿了衣襟。

赏析

《偶成》是明末清初思想家、诗人顾炎武的一首感怀之作，充分体现了其沉郁悲壮的诗歌风格与坚贞的民族气节。首联以“西风飒飒”、“伴月斟”的意象，勾勒出萧瑟秋夜中孤独饮酒的画面，奠定了苍凉悲慨的基调。颔联直抒胸臆，“慷慨未应忧短褐”表明其忧愁并非源于个人贫贱，而是关乎家国天下；“悲歌元不为秋砧”则进一步说明其悲愤超越了一般的时序感伤，具有更深沉的时代内涵。颈联运用典故与对比，“塞马年年健”的反问，是对世事无常、复兴希望渺茫的深刻质疑；“君门浩浩深”则尖锐地指出了报国无门的现实困境，矛头直指清廷统治的严酷与自身作为遗民的隔绝状态。尾联借古喻今，以东汉光武帝比拟汉高祖，寄寓了对明室中兴的渺茫期望，而最终以“楚囚珍重”自勉，在极度的悲愤中强作坚忍，体现了作者在绝境中坚守气节、不坠其志的崇高人格。全诗用典精当，感情沉挚，将个人命运与时代悲剧紧密结合，展现了遗民诗人深沉的忧患意识与不屈的精神力量。

注释

1. 西风飒飒：秋风萧瑟的声音。飒飒，风声。。
2. 长林：高大的树林。。
3. 斗酒沽来：买来一斗酒。斗，古代盛酒器。沽，买酒。。
4. 伴月斟：对着月亮独自饮酒。斟，倒酒，此处指饮酒。。
5. 慷慨：情绪激昂，充满正气。。
6. 短褐：粗布短衣，指平民或贫寒者的衣着，此处借指贫寒的处境。。
7. 秋砧：秋日捣衣的声音。砧，捣衣石。古诗词中常以秋砧声寄托思乡或悲秋之情。。
8. 塞马年年健：化用“塞翁失马，焉知非福”的典故，比喻世事无常，祸福相倚。此处反用其意，质疑世事是否真能如塞翁之马般总有转机。。
9. 君门浩浩深：指朝廷或帝王之门深邃难入，喻指仕途险阻、报国无门。浩浩，深远广大貌。。
10. 世祖：指东汉开国皇帝光武帝刘秀，庙号世祖。。
11. 高帝：指西汉开国皇帝汉高祖刘邦。。
12. 楚囚：本指被俘的楚国人，后泛指处境窘迫、无计可施的人。典出《左传·成公九年》。此处为作者自喻，指自己作为明朝遗民，身陷困顿。。
13. 珍重莫沾襟：珍重自己，不要泪湿衣襟。沾襟，泪水打湿衣襟，指悲伤落泪。。

背景

此诗创作于清朝初年，具体时间应在顾炎武抗清失败、游历北方期间。顾炎武（1613-1682）是明末清初杰出的思想家、史学家、语言学家，与黄宗羲、王夫之并称为明末清初“三大儒”。明亡后，他矢志抗清，失败后拒不出仕，游历各地，考察山川形势，著述立说，始终坚守民族气节。这首诗正是其作为明朝遗民，在清朝统治下，面对故国沦亡、复兴无望的残酷现实，内心悲愤、孤寂与不屈的集中写照。诗中“楚囚”的自喻和“君门浩浩深”的感叹，深刻反映了当时遗民知识分子普遍的生存困境与精神苦闷。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