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吸尽百川还见底，头角惊杀鳣与鲔。
有时大瞋明月珠，照耀六合光不死。
沧溟浩荡极游巡，钩深匪惮穷涯涘。
今者修鳞何侧倚，岂是吞舟厌迁徙。
祇应喷浪云日翳，故此盘桓良有以。
朝发夕至固无难，在在处处期一视。
苟容肯向寻常沟，要养此身数千里。
圉圉洋洋信自如，涵泳嚅哜真得理。
从容讵止濠梁游，枯槁宁同车辙里。
至乐元非惠子知，入舟肯作周王美。
谪仙跨背应无由，昌黎鲙鲍诚虚拟。
终日相望谁得似，井蛙安足为跨跱。
得所一任笑猵獭，旋体宁容咂蝼蚁。
清波孤虚有馀泽，何必龙津誇锯齿。
蕞尔鳏鲕徒唯唯，春来秋化无暂已。
随阳上下一何劳，风波荡薄不自止。
謷乎大哉天独委，居然不与众鳞比。
高摩无为还已矣，肯向人求升斗水。
古来大鱼不池活，会须终作风雷起。
殷勤寄语任公子，收拾巨钓毋进跬。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僧道 友情酬赠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抒情 文人 旷达 波涛 游仙隐逸 湖海 说理 雄浑 飘逸

译文

（戏鲸啊，你）吸尽百川仍可见底，头角峥嵘吓坏了那些大鱼鳣和鲔。有时张口喷吐明月宝珠，光芒照耀天地四方永不熄灭。在浩瀚的大海中极尽遨游探索，为了求索深奥之理不怕到达天涯海角。如今你这巨大的身影为何侧身倚靠？难道是厌倦了吞舟迁徙的生活？想必是为了喷涌的浪花遮蔽了云日，所以才在此地盘桓确有缘由。朝发夕至对你本非难事，无论何处都期待一视同仁地看待。怎肯苟且容身于寻常的沟渠，要滋养这身躯需要数千里的水域。时而困顿时而舒展确实自在自如，沉浸其中咀嚼品味真正领悟了大道。从容优游岂止于濠梁观鱼的乐趣，枯竭困窘哪会同于车辙里的小鱼。最高的快乐本非惠子所能知晓，入舟为乘的乐趣周王之美也不足称道。谪仙李白想骑你归去怕是无从实现，韩愈想吃鲙鲍的念头更是虚幻空想。整日相望谁能与你相似？井底之蛙怎配与你并立论高下。一旦得其所哉任凭水獭嘲笑，转身游动岂容蝼蚁吸咂。清波之中孤独空虚却有余泽，何必去龙门炫耀那锯齿般的龙牙。那些渺小的鱼苗只会唯唯诺诺，春生秋化从无片刻停息。追随阳光上下迁徙何等劳碌，在风波中激荡漂泊不能自已。巍峨伟大啊独得上天委任，卓然不群不与寻常鳞介相比。志向高远顺其自然便已足够，怎会向人乞求升斗之水。古来大鱼不在小池中存活，终将等待时机挟风雷而起。我殷勤地寄语那任公子，收起你的巨钓，不要向前半步（去打扰它）。

赏析

这是一首以赠僧诗为表、以咏物言志为里的长篇五言古诗。全诗以“戏鲸”为喻，塑造了一个博大、自在、超脱、拥有内蕴光辉的巨鱼形象，实则赞美臻公法师由遍历天下到归隐闭户的精神境界与修行成就。艺术上，全诗想象雄奇，比喻迭出，用典繁密而贴切。开篇“吸尽百川”极写其容量与深度，“头角惊杀”显其威仪。继而以“明月珠”喻其智慧光芒普照，以“沧溟浩荡”喻其心量广大、探索精微。诗中大量化用《庄子》典故，如“濠梁游”、“车辙鲋”、“任公子”，将道家逍遥无为的思想与佛家自在解脱的境界巧妙融合。通过对比“鳣鲔”、“井蛙”、“鳏鲕”等，反衬出“戏鲸”的卓尔不群与独立不倚。最后“古来大鱼不池活，会须终作风雷起”两句，既是期许，也是对其终将大展宏图、影响深远的预言。全诗寓哲理于形象，托深意于咏物，语言古奥劲健，气势磅礴流转，充分展现了作者深厚的学养和高超的诗艺。

注释

臻公释氏：指一位法号或尊称为“臻公”的僧人。释氏，佛教僧人的泛称。。
浮游徜徉：漫游，自由自在地往来。。
迹接天下：足迹遍及天下。。
乃者：近来，不久前。。
归卧云山：归隐于云雾缭绕的山中。。
戏鲸：斋名，以“戏弄鲸鱼”为喻，暗含超脱、自在、游戏神通之意。。
古惠师：可能指古代有智慧的高僧，如慧能大师等。。
鳣与鲔：鳣（zhān），大鲤鱼，一说为鲟鳇鱼。鲔（wěi），鲟鱼。泛指大鱼。。
大瞋：此处非愤怒之意，疑为“大嗔”或特指张口喷吐。瞋，睁大眼睛。。
明月珠：传说中的宝珠，夜光珠。。
六合：指天地四方，泛指宇宙。。
沧溟：大海。。
钩深：探索深奥的道理。语出《易·系辞上》：“钩深致远。”。
涯涘：水的边际，泛指边界或极限。。
修鳞：指大鱼。鳞，代指鱼。。
侧倚：侧身倚靠，形容不得舒展。。
吞舟：能吞下船只的大鱼。。
云日翳：云雾和日光被遮蔽。翳（yì），遮蔽。。
盘桓：徘徊，逗留。。
良有以：确实有原因。。
在在处处：无论在哪里，到处。。
苟容：苟且容身。。
圉圉洋洋：圉圉（yǔ yǔ），困而未舒的样子。洋洋，舒缓摇尾的样子。语出《孟子·万章上》。。
涵泳嚅哜：涵泳，沉浸其中，深入体会。嚅哜（rú jì），咀嚼品味，引申为体会玩味。。
濠梁游：典出《庄子·秋水》庄子与惠子濠梁观鱼之辩，喻别有会心、自得其乐的境界。。
车辙里：干涸车辙中的小鱼，典出《庄子·外物》，比喻处境窘迫，急需救助。。
至乐：最大的快乐。。
惠子：惠施，庄子好友，名家代表人物。。
周王美：周穆王有“八骏”之马，此处或反用，指周王乘舟之美不如鱼之自得。。
谪仙：指李白。。
跨背：骑在鱼背上。传说李白醉后欲骑鲸归去。。
昌黎鲙鲍：昌黎指韩愈。韩愈有《赠刘师服》诗提及吃鲙（切细的鱼肉）和鲍鱼，此处说吃大鱼只是空想。。
虚拟：空想，不切实际。。
跨跱：叉开腿站立，形容井蛙踞于井中的狭隘姿态。。
猵獭：猵（biān），獭的一种。泛指水獭。。
咂蝼蚁：咂（zā），吸食。蝼蚁，蝼蛄和蚂蚁。。
龙津：龙门。传说鲤鱼跃过龙门则化为龙。。
锯齿：指龙的口齿。。
蕞尔：渺小的样子。。
鳏鲕：鳏（guān），一种大鱼，亦指无妻或丧妻者，此处或泛指小鱼。鲕（ér），鱼苗。泛指小鱼。。
唯唯：恭敬的应答声，此处形容小鱼唯诺顺从的样子。。
随阳：追随太阳，指候鸟随季节迁徙，此处喻鱼随波逐流。。
荡薄：激荡，冲刷。。
謷乎：謷（áo），高大的样子。乎，语气词。。
天独委：独得天地之委任、钟爱。。
高摩无为：志向高远，顺其自然。摩，迫近。无为，道家思想，顺其自然。。
升斗水：比喻微小、局促的生存空间或需求。。
不池活：不能在小的池塘里生活。。
会须：应当，终将。。
风雷起：比喻施展抱负，成就大业。。
任公子：古代传说中善于钓大鱼的人物，典出《庄子·外物》。。
巨钓：钓大鱼的钓具。。
毋进跬：不要前进半步。跬（kuǐ），半步。意指不要用常规方法去拘束它。。

背景

此诗创作背景不详，从诗题可知，是为一位法号“臻公”的僧人所写。这位僧人曾云游天下（浮游徜徉迹接天下），后归隐于深山（归卧云山），闭门不出，并将其斋室命名为“戏鲸”。作者认为此举深得古代高僧大德（古惠师）的遗风雅趣，心中喜悦，故写下这首二十韵（四十句）的五言长律相赠。诗作通过赞美“戏鲸”的斋名，来颂扬臻公法师由动入静、由外向内、由广博归于精深，最终达到游戏三昧、自在无碍的修行境界。作品可能创作于宋代或以后，体现了禅宗思想与文人诗歌的深度融合。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