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秋夜凉，秋夜凉，碧天如水涵月光。
空堂耿耿不成寐，起坐拔剑歌慨慷。
罢金樽，还独酌，试一停杯问寥廓。
此身此世竟如何，摇摇惊燕巢风幕。
伊昔我生适太平，岂信中原有甲兵。
扬鞭走马长安市，美人如玉酒如渑。
可惜太平留不住，一旦风尘沓回互。
谁知年少乐游场，翻作敌人争战处。
烽火照天光夺日，杀气腾空暗如雾。
皇家骨肉几千人，尽逐銮舆沙漠去。
回头宫阙成一空，惟有山河在如故。
咄咄奸谀何误国，二十年来启边隙。
边隙已成犹自如，忍使吾民罹此极。
哀哉吾民亦何辜，父子连年死锋镝。
兴言及此心胆寒，空对秋风泪横臆。
泪横臆，宇宙回旋云失色。
我闻古亦有乱离，人道乱离今过昔。
一人厌奔走，四海念休息。
如何廊庙土木人，安坐恬然有肉食。
我今愿得上方斩马剑，尽取凶徒肆诛殛。
却总堂堂百万师，净扫边尘空塞北。
莫言草芥无奇策，愿蒙天子一前席。
七言古诗 中原 书生 叙事 咏史怀古 塞北 夜色 悲壮 愤慨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歌行体 民生疾苦 沉郁 激昂 秋景 讽刺 说理 边塞军旅

译文

秋夜多么寒凉，秋夜多么寒凉，碧蓝的天空如水般浸润着月光。空寂的厅堂里我心绪不宁难以入睡，起身坐下拔出宝剑慷慨高歌。放下华美的酒杯，还是独自斟酌，试着停下酒杯问问苍茫的宇宙。我这一生、这个世道究竟会怎样？就像风中幕布上摇晃欲坠的燕巢，令人心惊。回想我出生时正逢太平盛世，哪里相信中原大地会有战火兵戈。那时扬鞭策马奔驰在长安街市，美人容颜如玉，美酒多如渑河之水。可惜太平景象终究没能留住，一旦战乱风尘纷乱交错地袭来。谁能想到当年少年游乐的场所，反而变成了敌人争战厮杀的地方。烽火照亮天空，光芒夺去日光，肃杀之气腾空而起，昏暗如同大雾。皇家几千骨肉至亲，全都追随着皇帝的车驾被驱赶到沙漠之中。回头望去，宫阙已是一片空虚，只有山河还像从前一样存在。可恨啊！那些奸邪谄媚之人多么误国，二十年来开启了边境的争端祸隙。边境祸端已经形成他们却依然故我，怎忍心让我们的百姓遭受这样的苦难！悲哀啊，我们的百姓又有什么罪过？父子连年惨死在刀箭之下。说到这里不禁心胆俱寒，空对着萧瑟秋风，热泪纵横洒满胸膛。热泪纵横洒满胸膛，仿佛宇宙回旋，风云都为之失色。我听说古代也有战乱流离，人们都说如今的乱离远超过往昔。一个人厌倦了奔波逃亡，普天之下都渴望休养生息。为什么朝廷里那些如同土木偶像的官员，却能安坐不动、恬然自得地享用厚禄？我现在真希望能得到一把皇帝御赐的尚方斩马剑，将那些凶恶之徒全部抓来肆意诛杀。然后统领堂堂百万雄师，彻底扫清边境的战尘，让塞北重归安宁。不要说我像草芥般微贱就没有奇谋良策，我多么希望蒙受天子像当年召见贾谊那样，移席向前，倾听我的谏言。

赏析

本诗是一首充满悲愤与豪情的七言歌行体古诗。诗人通过一个秋夜不寐、拔剑慨歌的场景切入，以强烈的今昔对比手法，描绘了从太平盛世陡然坠入战乱深渊的巨大历史变迁，抒发了对国破家亡、民生涂炭的深切悲恸，以及对误国奸臣的强烈愤慨和渴望靖边安邦的壮志豪情。艺术上，诗歌情感跌宕起伏，从个人不寐的忧思，扩展到对家国命运的叩问，再具体描绘战乱惨状，最后迸发出诛奸扫虏的激烈呼声，层层推进，气势磅礴。语言刚健有力，比喻生动（如“摇摇惊燕巢风幕”），用典贴切（“前席”），将沉郁悲凉与激昂慷慨两种情感色彩交织融合，展现了乱世中一位忧国忧民志士的复杂心绪与不屈精神，具有深刻的时代批判性和震撼力。

注释

潘仲严：应为原诗作者，生平不详。此诗为续作。。
耿耿：心中不安，烦躁的样子。。
慨慷：即慷慨，情绪激昂。。
罢金樽：放下酒杯。。
寥廓：空旷高远的天空，此处指苍天或宇宙。。
摇摇惊燕巢风幕：比喻自身处境如风中幕布上的燕巢，动荡不安，岌岌可危。。
伊昔：从前，往昔。。
渑：渑水，古水名。"酒如渑"形容酒多如河水。。
沓回互：纷乱交错，反复出现。。
銮舆：皇帝的车驾，代指皇帝及皇室。。
咄咄：表示惊诧或愤慨的感叹词。。
奸谀：奸邪谄媚之人。。
边隙：边境上的争端、冲突。。
罹：遭受。。
锋镝：刀刃和箭头，泛指兵器，引申为战争。。
兴言：言及，说到。。
横臆：充满胸膛。。
廊庙：指朝廷。。
土木人：比喻麻木不仁、如同土木偶像的官员。。
恬然：安然，无动于衷的样子。。
肉食：指享有厚禄的高官。。
上方斩马剑：即尚方斩马剑，皇帝御用之剑，可授大臣先斩后奏，象征极大的诛杀权力。。
诛殛：诛杀。。
总：统领，统率。。
草芥：比喻微贱的人或物，此处为作者自指。。
前席：移坐向前。"愿蒙天子一前席"借用汉文帝召见贾谊时听至入神而前席的典故，表达希望得到皇帝重视、听取建议的愿望。。

背景

此诗为续他人（潘仲严）同题诗作而作，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诗中“二十年来启边隙”、“皇家骨肉几千人，尽逐銮舆沙漠去”等句推断，所述历史背景很可能指向北宋末年“靖康之变”（1127年），金兵攻破汴京，掳走徽、钦二帝及大量皇族、臣民北去，中原陷入长期战乱的史实。诗歌反映了当时士人面对国破家亡的巨大心理创伤，对朝廷腐败无能、导致边患并最终酿成巨祸的深刻反思，以及恢复河山的强烈愿望。作者身份应为一位亲身经历或深切关注时局的南宋文人或志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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