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仙姿元自广寒来，分得天香长馥郁。
千古风流独占秋，一枝曾比昆山玉。
伊余老去百念灰，已是形骸如土木。
年年尚为此花狂，有似渊明偏爱菊。
坐中不可一日无，又似子猷真爱竹。
一从秋到天宇清，颇费梦思眠不熟。
凌晨便起探花枝，走遍荒园常仆仆。
可怪司秋失故常，时节已深花尚伏。
迨余抱病卧匡床，始报枝头缀金粟。
折来三嗅忽悽然，不觉泪珠悬两目。
天胡祇赋惜花心，不容享此看花福。
今年疾疢已如斯，来岁衰颓还可卜。
纵令牵强到花间，空使此心生不足。
不如等是趁西风，把花一扫还空谷。
七言古诗 人生感慨 凄美 咏物 咏物抒怀 悲壮 抒情 文人 沉郁 秋景 老者 花草 重阳

译文

菊花的仙姿原本是从月宫而来，分得了天然的香气长久馥郁芬芳。千古以来风流雅致独占了整个秋天，一枝菊花曾可比作昆仑山的美玉。我如今年老各种念头都已灰冷，身体形骸已如同枯木朽土一般。但每年依然为这菊花而痴狂，就好像陶渊明偏偏钟爱菊花。座席之中不能一日没有它，又好像王子猷真心喜爱竹子。自从秋天到来天空一片清朗，颇费神思以致睡不安稳。凌晨便起身去探看花枝，走遍荒芜的园子常常仆仆风尘。可奇怪的是掌管秋季的神失了常态，时节已深菊花却还含苞未放。等到我抱病卧在安适的床榻，才报告说枝头已缀满了金色的花蕊。折来一枝再三嗅闻忽然感到凄然，不知不觉泪珠悬挂在双眼。上天啊为何只赋予我惜花爱花的心，却不允许我享受这看花的福分。今年的疾病已经是如此严重，来年的衰颓更是可以预料。纵然勉强支撑着走到花间，也只能让这颗爱花的心感到空虚不满足。倒不如索性趁着西风，把菊花一扫而尽归还给空旷的山谷。

赏析

本诗是一首借菊抒怀、感叹老病的七言古诗。艺术特色鲜明：首先，运用多重对比与衬托。开篇以“仙姿”、“天香”、“昆山玉”极写菊花之高洁珍贵，与后文自身“形骸如土木”的衰朽形成强烈反差，突出生命之脆弱与美好事物之永恒的张力。又以陶渊明爱菊、王子猷爱竹的千古雅事，来衬托自己“年年尚为此花狂”的痴情，使这份情感具有了深厚的文化底蕴。其次，情感表达层层递进，真挚动人。从“凌晨便起探花枝”的期盼与辛劳，到“时节已深花尚伏”的疑惑与等待，再到“折来三嗅忽悽然”的悲从中来，最后到“把花一扫还空谷”的绝望与决绝，将一位病中老人对生命所爱求而不得、得而复失的复杂心绪刻画得淋漓尽致。最后，语言质朴而深沉，用典自然贴切，将个人身世之感与对自然之物的咏叹完美融合，在秋菊这一传统意象中注入了独特的生命体验，读来令人唏嘘。

注释

秋香：此处指菊花。菊花秋季开放，香气清冽，故称。。
拙句：谦辞，指自己所作的诗句。。
仙姿元自广寒来：传说菊花是月宫中的仙花。广寒，即广寒宫，指月宫。。
天香：指菊花天然的香气。。
昆山玉：昆仑山的美玉，比喻珍贵美好之物。此处形容菊花的高洁。。
伊余：我。伊，语助词。。
形骸如土木：形容身体衰老，如同没有生命的土木。。
渊明偏爱菊：晋代诗人陶渊明以爱菊著称。。
子猷真爱竹：晋代名士王徽之（字子猷）酷爱竹子。。
天宇清：天空清澈，指秋高气爽。。
司秋：掌管秋季的神。。
匡床：安适的床。。
金粟：指菊花的花蕊，因其色黄如金，形似粟米。也常指桂花，此处借指菊花。。
疾疢（chèn）：疾病。疢，热病，泛指病。。
卜：预料，推测。。
等是：同样是，反正是。。
空谷：空旷的山谷。。

背景

此诗具体创作年代与作者已不可考，从内容判断，应为一位晚年多病、心境萧索的文人所作。诗人于病中见秋菊（诗中“秋香”）开放，触景生情，感怀自身年老体衰，虽极爱菊花，却因疾病缠身，深感无法尽情欣赏、享受这份美好的痛苦与无奈。诗中“呈诸亲友”表明此诗是写给亲朋好友的，带有倾诉病中心境、交代身后之感的意味，情感真挚而沉重。作品反映了古代文人在面对衰老、疾病与死亡时，对生命、对美好事物的留恋与深刻哲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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