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平生航浙河，不知几往返。
岂不或滞留，有时容幸免。
未若此番来，所向辄相反。
顺水即值风，便风还阻浅。
夜来至奔牛，一雨成瓴建。
妻孥笑相看，陡觉双眉展。
谓可便及城，假馆少休偃。
平明风横生，吹我船头转。
咫尺不可前，安能达京辇。
客路固多艰，我行亦太蹇。
何当归去来，高卧青山远。
一任雨兼风，杜门都不管。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叙事 官员 抒情 文人 无奈 旷达 江南 江河 游仙隐逸 雨景

译文

我平生航行于浙河之上，不知往返了多少次。途中难道没有滞留过吗？只是有时侥幸得以避免。不像这次出行，情况总是与愿望相反。顺水时偏偏遇上逆风，顺风时却又因水浅而搁浅。昨夜抵达奔牛镇，一场大雨倾盆如注。妻儿相视而笑，突然觉得眉头舒展。以为这下可以顺利抵达城池，找个馆舍稍作休息。谁知天亮时分狂风骤起，吹得我的船头直打转。近在咫尺却无法前进，怎能到达京城呢？旅途本就多艰难，我的行程也太过不顺。何时才能效仿陶渊明归隐田园，高卧在远离尘嚣的青山之中。到那时，任凭它风吹雨打，我都闭门不出，一概不管。

赏析

本诗以朴实自然的语言，记述了一次水路行程屡遭不顺的经历，并由此生发出对宦游生涯的厌倦和对归隐生活的向往。艺术特色上：其一，叙事真切，细节生动。从“顺水值风”、“便风阻浅”到夜雨暂歇、晨风又起，将旅途的波折层层推进，极具画面感和生活气息。“妻孥笑相看，陡觉双眉展”的细节，以家人的短暂欣喜反衬后续的失望，情感跌宕。其二，对比手法巧妙。将“平生”航行的“有时幸免”与“此番”的“所向辄相反”对比，突出此次行程的异常艰辛；又将眼前“咫尺不可前”的窘迫与理想中“高卧青山远”的闲适对比，强化了归隐之志。其三，语言平易流畅，近乎口语，如“岂不”、“未若”、“谓可”等词的运用，使叙述亲切自然，情感流露毫无雕琢之感。其四，卒章显志。由具体的行程受阻，升华到对人生道路的感慨，最后以“归去来”的决绝之语作结，完成了从叙事到抒情的自然转换，表达了诗人超脱宦海风波、追求心灵安宁的愿望，深得陶渊明诗风遗韵。

注释

1. 阻风：被风所阻。。
2. 江朝宗：作者友人，生平不详。。
3. 浙河：指浙江（钱塘江）或泛指浙江境内的水路。。
4. 幸免：侥幸避免（滞留）。。
5. 此番：这一次。。
6. 辄：总是，就。。
7. 便风：顺风。。
8. 阻浅：因水浅而受阻。。
9. 奔牛：古镇名，在今江苏省常州市武进区西部，古代为运河沿岸重要码头。。
10. 瓴建：即“高屋建瓴”，此处形容雨水倾泻如注，来势迅猛。瓴，盛水的瓶子。。
11. 妻孥（nú）：妻子和儿女。孥，子女。。
12. 陡：突然。。
13. 及城：到达（目的地）城池。。
14. 假馆：借宿，租借馆舍。。
15. 休偃：休息。偃，歇息。。
16. 平明：天刚亮的时候。。
17. 风横生：狂风突然兴起。横生，意外发生，突然产生。。
18. 京辇（niǎn）：指京城。辇，皇帝的车驾，代指京城。。
19. 客路：旅途。。
20. 蹇（jiǎn）：困苦，不顺利。。
21. 归去来：借用陶渊明《归去来兮辞》语，意指辞官归隐。。
22. 杜门：闭门不出。。

背景

吴芾（1104—1183），字明可，号湖山居士，台州仙居（今属浙江）人。南宋名臣，高宗、孝宗两朝为官，力主抗金，为人刚直。此诗当作于其宦游途中。南宋时期，京杭大运河仍是连接南北的重要交通命脉，官员赴任、述职多依赖水路。诗人此次携家眷乘船前往京城（临安，今杭州），途中屡遇风、雨、浅滩等阻碍，行程极为不顺。在奔牛镇（运河重镇）遭遇的这场意外风雨，以及次日清晨的逆风，成为触发诗人感慨的直接契机。诗题中“又成数语呈江朝宗”，表明这是继之前交流后，又将旅途新况与感慨写成诗寄给友人江朝宗，带有书信和倾诉的性质，反映了宋代文人之间以诗代简的交际习惯。诗歌真实记录了南宋士人宦游的艰辛，以及在这种奔波中对田园生活的渴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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