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齿豁头童已暮年，未容归去亦堪怜。
只思旧隐如元亮，宁有新诗似惠连。
万事此生浑已矣，一尊今日且陶然。
宦情况复清如水，何必移封向酒泉。
七言律诗 人生感慨 抒情 政治抒情 文人 旷达 沉郁 淡雅 游仙隐逸 自励

译文

牙齿缺落头发稀疏已到垂暮之年，不被允许辞官归去也实在令人哀怜。心中只向往像陶渊明那样归隐旧居，哪里还能写出谢惠连那般的新诗佳篇。此生万事几乎都已了结，今日且举起酒杯自得其乐、意畅神恬。我做官的心志本就已淡泊如水，又何必非要请求改封到那传说中的酒泉。

赏析

本诗是南宋诗人吴芾在读到皇帝驳回其辞官请求的诏书后所作，情感复杂而深沉，充分展现了一位暮年官员在仕与隐之间的矛盾心境与豁达胸怀。 首联“齿豁头童已暮年，未容归去亦堪怜”，以白描手法直陈年老体衰的现状和辞官未遂的无奈，奠定了全诗感伤而自怜的基调。“堪怜”二字，既是对自身境遇的叹息，也暗含对朝廷（或命运）不体恤的微婉幽怨。 颔联“只思旧隐如元亮，宁有新诗似惠连”，运用典故，将归隐的强烈愿望与才思衰退的现实进行对比。以陶渊明（元亮）自比归隐之志，以谢惠连反衬诗才不再，表达了身心俱疲、无意于仕途文名的真实状态，对仗工整，情感真挚。 颈联“万事此生浑已矣，一尊今日且陶然”，是全诗情感转折的关键。诗人从感慨中挣脱出来，以“万事已矣”的决绝态度了断前尘，转而寻求“一尊陶然”的当下解脱。这体现了宋人理性达观的人生态度，在无奈中寻找自我宽慰与精神出路。 尾联“宦情况复清如水，何必移封向酒泉”，进一步升华主题。诗人申明自己为官之心早已淡泊如水，无需借“酒泉”之地来寄托饮酒之乐，其清高自守、不假外求的品格跃然纸上。用“酒泉”之典，既巧妙回应了上句的“陶然”，又以“何必”二字展现出超越物质寄托的精神自足，使全诗在自怜自叹后，归于一种澄澈通明的境界。 全诗语言质朴流畅，用典贴切自然，情感由抑至扬，从个人的衰暮之悲、辞官之憾，最终升华为对内在精神世界的坚守与自适，展现了宋代士大夫典型的理性精神与人格修养。

注释

丐辞：请求辞官。丐，乞求。。
不允诏书：皇帝不同意其辞官请求的诏书。。
齿豁头童：牙齿脱落，头发稀疏。形容年老体衰。齿豁，牙齿缺落。头童，头发秃顶。。
暮年：晚年。。
未容归去：不被允许辞官归隐。。
堪怜：值得怜悯。。
旧隐：旧日隐居的志向或生活。。
元亮：指东晋诗人陶渊明，字元亮，以辞官归隐田园著称。。
宁有：岂有，哪有。。
惠连：指南朝宋文学家谢惠连，谢灵运的族弟，以诗文才华闻名，此处借指文采出众。。
万事此生浑已矣：此生所有的事情都差不多结束了。浑，几乎，差不多。已矣，完了。。
一尊：一杯酒。尊，同“樽”，酒器。。
陶然：快乐舒畅的样子。。
宦情：做官的心情或意愿。。
清如水：像水一样清澈淡泊，形容对官位名利已无眷恋。。
移封向酒泉：请求改封到酒泉。酒泉，郡名，在今甘肃，传说城下有金泉，其味如酒。此处用典，既指地名，也双关“酒之泉”，表达对饮酒闲适生活的向往。汉代有“酒泉太守”之典，常与豪饮、放达相关联。。

背景

吴芾（1104—1183），字明可，号湖山居士，台州仙居（今属浙江）人。南宋名臣，高宗绍兴二年（1132年）进士。历官秘书省正字、监察御史、刑部侍郎等职，以刚直敢言、不附权贵著称，曾因反对秦桧而遭贬。后出知数州，颇有政绩。晚年力请辞官归里。 此诗应作于其晚年屡次上表请求致仕（退休），而皇帝下诏不予批准之后。宋代官员致仕制度虽有规定，但皇帝常对重臣、老臣进行挽留，以示恩宠。吴芾一生为官清正，晚年去意坚决，此诗正是他在这种“求退不能”的处境下复杂心境的真实写照。诗中既流露出对岁月流逝、体力衰颓的无奈，对归隐田园的强烈渴望，也体现了其在政治理想受挫后，转向内心寻求平静与超脱的士大夫情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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