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先生放旷士，浩气吞洪濛。
蓬池与紫阁，轩盖绎相从。
经营紫河车，破费十载功。
金鼎驯乌兔，炎炎丹光红。
一击混沌破，落地寻无踪。
神仙有水解，戏剧惊愚蒙。
当年遗剑履，一锸秋云封。
我亦钻玄学，此心良券同。
朅来荐泉菊，紫绮疑相逢。
俨如真面目，晓月印寒空。
五言古诗 人生感慨 古迹 含蓄 咏史怀古 咏物 抒情 文人 旷达 晨光 月夜 江南 沉郁 游仙隐逸 隐士 飘逸

译文

先生您是位豪放不羁的旷达之士，浩然正气足以吞吐天地初开的混沌。无论是蓬莱仙池还是朝廷紫阁，都有华贵的车驾络绎追随。您曾苦心经营炼制紫河车仙丹，耗费了十年光阴苦功。在金丹炉鼎中调和阴阳乌兔，炉火炎炎放射出通红的丹光。丹成那一刻如开天辟地击破混沌，而您最终却坠落尘世仙踪难寻。传说您这位神仙是水解成仙而去，那戏剧般的结局震惊了世间凡庸。当年您遗留下的佩剑与鞋子，如今已是一抔被秋云笼罩的坟冢。我也在钻研玄妙深奥的道家学问，这份求仙慕道的心意与您相通。今日特来以清泉菊花祭奠您，恍惚间仿佛与身着紫绮的您相逢。您的形象庄重如同真容再现，就像那晓月清晰地印在寒寂的夜空。

赏析

本诗是明代诗人高启拜谒李白墓时所作，是一首充满浪漫想象与深沉追思的怀古之作。艺术特色上，全诗以道家炼丹、仙家飞升的奇幻意象贯穿始终，将李白生平、传说与作者自身的慕道情怀巧妙融合。开篇“浩气吞洪濛”以宏大意象定调，凸显李白吞吐天地的气魄。中间“经营紫河车”至“戏剧惊愚蒙”数联，用浓墨重彩的炼丹场景和“水解”传说，将李白的一生艺术化为一场求仙问道、最终羽化的盛大戏剧，既是对其浪漫不羁人格的神化，也暗含对其现实命运（落水而亡传闻）的诗意解读。后六句转入实地拜谒，由虚入实，情感由仰慕转为亲切的“心同”，再通过“紫绮疑相逢”、“晓月印寒空”的幻觉与比喻，将李白的仙姿与精神永恒化，意境空灵高远，余韵悠长。全诗语言瑰丽，想象奇崛，在追怀先贤的同时，也寄寓了作者自身超脱尘俗、向往精神自由的人生理想。

注释

1. 李谪仙：指唐代大诗人李白。谪仙，被贬谪下凡的仙人，贺知章曾以此称誉李白。。
2. 放旷士：豪放旷达、不拘礼法之人。。
3. 浩气吞洪濛：浩然之气可以吞没天地初开时的混沌之气。洪濛，同“鸿蒙”，指宇宙形成前的混沌状态。。
4. 蓬池与紫阁：蓬池，传说中蓬莱仙山的瑶池。紫阁，神仙或帝王所居的华丽楼阁。此处代指仙境或朝廷。。
5. 轩盖绎相从：华美的车驾络绎不绝地跟随。轩盖，指达官贵人的车乘。绎，连续不断。。
6. 经营紫河车：指道家炼丹之事。紫河车，道家炼丹术语，指“铅汞”或“水火”交媾所成之丹母。。
7. 金鼎驯乌兔：在炼丹炉中调和阴阳。金鼎，炼丹炉。乌兔，金乌（太阳）和玉兔（月亮），代指阴阳。。
8. 炎炎丹光红：炉火旺盛，丹光通红。。
9. 一击混沌破：指炼丹成功，如同开天辟地，打破了混沌。。
10. 落地寻无踪：指李白最终去世，仙踪难觅。。
11. 神仙有水解：传说李白醉酒后入水捉月而死，故称“水解”，即死于水，成仙而去。。
12. 戏剧惊愚蒙：李白之死如同戏剧般离奇，让凡夫俗子感到震惊。愚蒙，愚昧之人。。
13. 遗剑履：留下的佩剑和鞋子。传说仙人飞升时会留下随身之物。。
14. 一锸秋云封：一锹黄土，坟墓被秋云笼罩。锸，铁锹，代指坟墓。。
15. 钻玄学：钻研玄妙深奥的学问，此处指道家或求仙之学。。
16. 良券同：内心确实有相同的志向或凭证。券，契约，引申为心意相合。。
17. 朅来荐泉菊：特地前来，以清泉和菊花祭奠。朅来，犹言去来，此处侧重“来”。荐，进献祭品。。
18. 紫绮疑相逢：仿佛看到身着紫绮（紫色绮罗，仙人所服）的李白。。
19. 俨如真面目：庄重得如同见到了他真实的容颜。。
20. 晓月印寒空：清晨的月亮映照在清冷的天空。比喻李白的精神风范永存，清晰可见。。

背景

此诗创作于明代，具体年份不详。作者高启是明初著名诗人，“吴中四杰”之一，才华横溢，性格疏放，后因政治牵连被腰斩，命运坎坷。李白作为中国文学史上最富传奇色彩的浪漫主义诗人，其生平事迹（如供奉翰林、赐金放还、水中捉月而亡等）早已被高度神化。高启拜谒李白墓（当涂青山李白墓），既是对这位旷世奇才的深切缅怀，也是基于自身才情与疏狂性格产生的强烈共鸣。诗中大量运用道教炼丹意象，与明代道教盛行以及高启个人对道家思想的兴趣有关。他将李白塑造成一个炼丹求仙、最终以“水解”方式回归仙班的谪仙形象，是对李白民间传说和浪漫人格的极致诗化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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