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一片游尘拂镜湾。
素影护梅残。
行人无语看春山。
背东风、两苍颜。
梦飞不到梨花外，孤馆闭、五更寒。
谁怜消渴老文园。
听溪声、泻冰泉。
人生感慨 写景 冬景 凄美 友情酬赠 含蓄 婉约派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词 雪景

译文

一片游动的尘埃拂过明镜般的河湾。洁白的雪光护着将残的梅花。行人默默无语，凝望着春日的远山。背对着东风，你我都是两副苍老的容颜。 梦境也飞不到那梨花（雪花）飘洒的世界之外，孤寂的客馆紧闭，五更时分寒意侵人。有谁会怜惜我这如司马相如般年老多病、困顿文园的人？只能静静听着溪水的声音，仿佛冰凉的泉水在倾泻流淌。

赏析

此词为吴文英晚年与友人史达祖（云麓先生）对雪感怀之作，充分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曲、时空交错的艺术特色。上片写景，以“游尘拂镜湾”起笔，意境空灵而略带朦胧，暗示人生如尘世飘游。“素影护梅残”一句，雪光与残梅相映，凄美中蕴含对美好事物凋零的怜惜，奠定了全词清冷感伤的基调。“行人无语看春山”，无声的凝视中饱含无限心事，“背东风、两苍颜”则直点二人垂老相逢的境况，沧桑感扑面而来。 下片抒情，转入更深的内心世界。“梦飞不到梨花外”，既写雪景迷茫，亦喻指理想与现实的阻隔，梦境亦无法超越这冰冷的现实环境。“孤馆闭、五更寒”以具体物象渲染孤寂凄寒的客居心境。末三句用典精妙，“谁怜消渴老文园”以司马相如自况，将年老多病的生理之苦与怀才不遇的文士之悲融为一体，情感沉郁。结句“听溪声、泻冰泉”，以景作结，溪声冰泉的听觉意象，既清冷入骨，又余韵悠长，将内心的孤寂与环境的清寒完美交融，体现了梦窗词“空际转身”、“潜气内转”的笔法。全词情景交融，用典贴切，在清冷的雪景中寄托了深沉的身世之感和人生况味。

注释

燕归梁：词牌名，双调五十一字，前段四句四平韵，后段四句三平韵。。
云麓先生：指南宋著名学者、词人史达祖，号云麓。。
镜湾：形容水面平静如镜的河湾。。
素影：指雪光或月光，此处指雪光。。
苍颜：苍老的容颜。。
梨花：此处喻指雪花。。
孤馆：孤寂的客舍。。
消渴老文园：消渴，即糖尿病，古称消渴疾。文园，指司马相如，他曾任孝文园令，且患有消渴疾。此处词人以司马相如自比，既指自己年老多病，也暗含文士身份与怀才不遇的感慨。。
泻冰泉：形容溪水流淌的声音清脆如冰泉倾泻，既呼应雪景，也暗喻心境之清冷。。

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末年，具体年份不详，当为吴文英晚年作品。吴文英一生未第，游幕终身，常寄人篱下，晚年境遇尤为困顿。史达祖（号云麓）亦是当时著名词人，曾为韩侂胄堂吏，韩败后受黥刑，潦倒以终。二人同为江湖词人，身世飘零，多有唱和。此词题为“对雪醒坐上云麓先生”，记录了一次雪后与友人酒醒对坐的场景。时值暮年，又逢寒冬，面对茫茫雪景，两位命运多舛的文人感怀身世，互诉衷肠，遂成此篇。词中“两苍颜”、“老文园”等语，正是二人晚年境况的真实写照，充满了人生迟暮、知己零落的悲凉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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