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凌朝一片阳台影，飞来太空不去。
栋与参横，帘钩斗曲，西北城高几许。
天声似语。
便阊阖轻排，虹河平溯。
问几阴晴，霸吴平地漫今古。
西山横黛瞰碧，眼明应不到，烟际沈鹭。
卧笛长吟，层霾乍裂，寒月溟濛千里。
凭虚醉舞。
梦凝白阑干，化为飞雾。
净洗青红，骤飞沧海雨。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古迹 含蓄 吴越 咏史怀古 夜色 婉约派 山水田园 抒情 文人 月夜 楼台 江南 沉郁 游子 词 飘逸

译文

清晨一片朝云的影子，从高空飞来，久久停留不去。楼栋高耸仿佛与横斜的参星相接，帘钩弯曲如北斗，西北方的城墙究竟有多高？天穹仿佛在低声言语。于是轻轻推开天门，平静地溯游银河。试问经历了多少阴晴圆缺，吴地称霸的往事，已弥漫在古今历史烟云里。西山如黛眉横卧，俯瞰碧空，但明亮的眼睛应也望不到，那烟雾深处静伏的白鹭。我卧吹长笛，悠然吟咏，层层阴霾突然裂开，清寒的月光迷迷蒙蒙普照千里。我凌空醉舞。梦中，那凝结着月色的白色栏杆，化作了飞腾的雾霭。洗净世间一切青红颜色，骤然间化作沧海上的大雨飞洒而下。

赏析

此词为吴文英登临齐云楼感怀之作，充分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曲”的艺术特色。上片以奇幻想象开篇，将朝云视为神女阳台之影，赋予静态楼阁以动态神话色彩。“栋与参横”三句，极写楼之高峻，视角由仰观至平视，空间感极强。“天声似语”以下，词人神游天界，轻排天门，平溯银河，在浩瀚时空中发出“霸吴平地漫今古”的历史喟叹，将眼前之景与吴地历史兴衰勾连，意境陡然开阔苍茫。下片转写远眺与夜景，“西山横黛”句色彩明丽，而“眼明应不到”又顿生朦胧与距离感，体现其词转折之妙。“卧笛长吟”至“寒月溟濛”，由声入景，笛声裂霾，月光千里，营造出清冷孤寂而又略带神秘的氛围。结尾“凭虚醉舞”将个人情态推至高潮，继而转入迷离梦境，栏杆化雾，青红净洗，沧海飞雨，以一系列瑰丽而破碎的意象收束，似真似幻，既是对登楼体验的升华，也暗含对世事纷扰洗涤净尽的超脱之想。全词想象奇崛，意象密集，时空交错，情感沉郁，在登高题材中别开生面，展现了梦窗词独特的艺术世界。

注释

齐天乐：词牌名，又名《台城路》、《五福降中天》等。。
齐云楼：古楼阁名，一说在苏州，一说泛指高楼。此处可能指苏州齐云楼，或借指高耸入云的楼阁。。
凌朝：清晨。凌，升高。。
阳台影：用宋玉《高唐赋》楚王梦会巫山神女典故，神女自称“旦为朝云，暮为行雨，朝朝暮暮，阳台之下”。此处指朝云。。
栋与参横：楼栋与参星横斜。参，星宿名。。
帘钩斗曲：形容帘钩弯曲如北斗星。斗，北斗星。。
天声似语：仿佛听到天穹发出的声音。。
阊阖：传说中的天门，亦指宫门。此处指天空。。
虹河：指银河。平溯：平静地逆流而上，形容银河横亘。。
霸吴：指春秋时期称霸的吴国，地域在今江苏一带。漫今古：弥漫于古今历史长河之中。。
西山横黛：西山如横卧的黛眉。黛，青黑色颜料，古代女子用以画眉，常借指山色。。
瞰碧：俯视碧空或碧水。。
烟际沈鹭：烟雾深处沉静的白鹭。沈，同“沉”。。
卧笛长吟：躺着吹笛，悠长吟咏。。
层霾乍裂：层层阴霾突然裂开。。
溟濛：模糊不清，迷蒙的样子。。
凭虚：凌空。。
凝白阑干：凝结着白色（月光或雾气）的栏杆。。
净洗青红：洗净世间纷繁的色彩（青红指代万物）。。
骤飞沧海雨：骤然间化作沧海上的大雨飞洒。。

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晚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四明（今浙江宁波）人。一生未第，游幕于江浙一带，交游甚广，尤以词名世，是南宋婉约词派的重要代表，与周密（草窗）并称“二窗”。吴文英长期寓居苏州，其词集中多有描绘苏杭风物、登临怀古之作。齐云楼是苏州名胜，唐代已有，宋代重建。南宋时期，国势日衰，北方领土尽失，江南成为政治文化中心。吴文英作为一位敏感的词人，登临古迹，面对壮阔景色与悠久历史，难免触发时空浩渺、人生虚幻、家国隐忧的复杂心绪。此词正是在这样的个人经历与时代背景下写就，通过登楼所见所感，寄托了深沉的今昔之悲与超然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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