秀骨冷盈盈,清洗九秋涧绿。
奉车旧畹,料未许、千金轻儥。
浅笑还不语,蔓草罗裙一幅。
素女情多,阿真娇重,唤起空谷。
弄野色烟姿,宜扫怨蛾澹墨。
光风入户,媚香倾国。
湘佩寒、幽梦小窗春足。
译文
画中兰叶的翠色仿佛浸染了云气,令人想起遥远的楚山,和散居南北的故人。兰花清秀的枝骨透着冷艳的光泽,洁净得如同被深秋涧水的碧绿清洗过。这或许是昔日王公贵戚兰圃中的珍品,料想不会轻易用千金出售。它像含羞浅笑的美人默然不语,披拂的兰叶恰似她罗裙上的一幅蔓草图。 它像多情的素女,又像娇贵的仙子阿真,将幽居空谷的意境唤起。画家以淡墨挥洒出野外烟霭中的姿容,正适宜扫去那如含愁蛾眉般的远山之色。晴光与微风仿佛透户而来,兰花的媚人幽香真有倾国倾城之态。这清寒如湘水女神佩饰的兰花啊,让我在小窗下欣赏,便觉幽梦萦绕,春意已十分充盈。
赏析
此词为吴文英题咏吴郡王所绘兰花图的杰作,充分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曲”的艺术特色。全词以幻化之笔写画中兰,亦真亦幻,人花合一。上片从画中兰的色泽(“空翠”、“涧绿”)、风骨(“秀骨冷盈盈”)写起,将其比拟为价值连城、笑而不语的绝代佳人(“千金轻儥”、“浅笑不语”),赋予兰花高洁矜贵的人格。下片进一步神话兰花,以“素女”、“阿真”等仙女典故,将其置于“空谷”、“野色烟姿”的超凡背景中,最后收束于“光风入户”、“湘佩寒”的楚骚意境,以及“小窗春足”的观画满足感。词人运用大量与兰相关的典故(屈原、楚辞、诗经),并巧妙将画面色彩(澹墨)、光影(光风)、香气(媚香)乃至观者的幻觉(幽梦)融为一体,构筑了一个幽深瑰丽、迷离惝恍的艺术世界,既是对画作的极致赞美,也是自身唯美词境的成功营造。
注释
【奉车旧畹】: 用典。《离骚》:“余既滋兰之九畹兮”。奉车,此处或暗指画作收藏者身份尊贵。旧畹,指昔日种植兰花的园圃。。
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四明(今浙江宁波)人。他一生未第,游幕于江浙一带,与权贵贾似道等有交往,常作词投赠宗室、贵胄。词题中“吴郡王”当为一位赵姓宗室郡王,封地在吴郡(今苏州一带)。宋代宗室多雅好文艺,收藏、创作书画者众。此词即为吴文英应藏家之请或主动题咏其所藏宗室画作而写,属于典型的南宋风雅酬赠之作,展现了当时文人、艺术家与贵族之间的文化交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