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泪荷抛碎璧。
正漏云筛雨，斜捎窗隙。
林声怨秋色。
对小山不迭，寸眉愁碧。
凉欺岸帻。
暮砧催、银屏剪尺。
最无聊、燕去堂空，旧幕暗尘罗额。
行客。
西园有分，断柳凄花，似曾相识。
西风破屐。
林下路，水边石。
念寒蛩残梦，归鸿心事，那听江村夜笛。
看雪飞、蘋底芦梢，未如鬓白。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含蓄 婉约派 抒情 文人 江南 沉郁 游子 秋景 词 送别离愁 雨景 黄昏

译文

荷叶上滚落的雨滴，如同抛洒的泪珠和碎玉。正是云层漏雨、雨丝如筛的时候，斜斜地飘进窗隙。林间的风声仿佛在怨恨这秋色。面对屏风上连绵的小山，她那黛眉紧锁成一片愁碧。凉意侵袭着我推起头巾的额际。暮色中捣衣声阵阵，像是在催促闺中人剪裁寒衣。最是无聊，燕子离去，厅堂空寂，旧日的帘幕，罗制的帘额已暗积尘泥。 我这漂泊的行客。曾与西园有段情谊，如今只见断柳残花，景物似曾相识。萧瑟的西风，仿佛踏破了我的木屐。徘徊在林间小路，水边石矶。惦念着秋蟋蟀惊扰的残梦，归雁勾起的思归心绪，哪堪再听那江村夜里的笛声凄厉。看那白雪飞舞在浮萍底、芦苇梢，都比不上我两鬓的斑白更甚。

赏析

此词为吴文英秋日感怀之作，充分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曲、时空交错的艺术特色。上片以细腻的笔触描绘秋雨黄昏之景，『泪荷』、『碎璧』、『筛雨』等意象精工奇警，将自然景物与人物心境融为一体。『对小山不迭，寸眉愁碧』，由屏风之景联想到伊人愁眉，虚实相生。『燕去堂空』暗示往事成空，旧物蒙尘，营造出孤寂怅惘的氛围。下片转入对自身漂泊生涯的感慨。『西园有分』点出曾有的欢游，与眼前『断柳凄花』的凄凉形成对比。『西风破屐』写行旅艰辛，意象新颖。『念寒蛩残梦，归鸿心事』则将虫声、雁影与归梦乡心交织，情感层层递进。末句『看雪飞、蘋底芦梢，未如鬓白』，以漫天飞雪反衬鬓发之白，将岁月流逝、人生迟暮之悲推向高潮，比喻奇崛而情感沉痛。全词炼字精工，意境幽深，通过密集的意象和跳跃的时空转换，深刻表达了词人深秋羁旅中的孤寂之感和年华老去的生命悲慨。

注释

瑞鹤仙：词牌名。林钟羽，俗名高平调：此为词调名，属羽调，俗称高平调。。
泪荷抛碎璧：形容荷叶上的雨滴如泪珠般滚落，又如破碎的玉璧。。
漏云筛雨：云层缝隙中漏下的雨丝，如同筛子筛过一般。。
斜捎窗隙：雨丝斜斜地飘入窗户的缝隙。。
小山不迭：指屏风上画的小山重叠。小山，指屏风上的山景画；不迭，连绵不断。。
寸眉愁碧：形容女子紧锁的黛眉。寸眉，细眉；愁碧，因愁而显深碧色。。
凉欺岸帻：凉意侵袭着推起头巾露出的额头。岸帻，推起头巾，露出前额，形容洒脱或闲适之态。。
暮砧催、银屏剪尺：傍晚的捣衣声，催促着闺中女子为远人裁剪寒衣。砧，捣衣石；银屏，华美的屏风，代指闺房。。
旧幕暗尘罗额：旧日的帘幕上，罗制的帘额已积满灰尘。。
西园有分：指与西园有缘分，曾在此游赏。西园，泛指园林或特定园圃，常为文人雅集之所。。
断柳凄花：折断的柳枝，凄凉的残花。。
西风破屐：秋风萧瑟，仿佛踏破了木屐。屐，木鞋。。
寒蛩残梦：秋蟋蟀的鸣叫惊扰了残存的梦境。蛩，蟋蟀。。
归鸿心事：望着归雁，勾起思归的心事。。
蘋底芦梢：浮萍之下，芦苇之梢。。
未如鬓白：都比不上鬓发的斑白。。

背景

此词具体创作年份不详，当为吴文英晚年漂泊江湖时所作。吴文英一生未第，游幕终身，常旅食于苏州、杭州、越州等地。词中『西园』可能指其曾客居或游赏的某处园林（或实指苏州某园）。词的上片所写闺阁景象，可能融合了对其曾经相识的某位女子的追忆，下片则直抒其作为『行客』的羁旅愁怀与身世之感。南宋后期，国势日衰，文人普遍怀有深重的忧患意识与身世飘零之感，此词在个人感伤中亦折射出时代氛围。词调注明『林钟羽，俗名高平调』，体现了宋代词乐对宫调的讲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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