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暖风定。
正卖花吟春，去年曾听。
旋自洗幽兰，银瓶钓金井。
斗窗香暖悭留客，街鼓还催暝。
调雏莺、试遣深杯，唤将愁醒。
灯市又重整。
待醉勒游缰，缓穿斜径。
暗忆芳盟，绡帕泪犹凝。
吴宫十里吹笙路，桃李都羞靓。
绣帘人、怕惹飞梅翳镜。
人生感慨 元宵 写景 凄美 含蓄 吴越 夜色 婉约 婉约派 幽怨 抒情 文人 春景 楼台 江南 游子 爱情闺怨 节令时序 词 黄昏

译文

和暖的春风刚刚停歇。正是卖花人吟唱春光的时节，这声音去年也曾听过。随即用银瓶从雕饰精美的井中打来清水，清洗幽兰。小窗内香气温暖，却难得留住客人，街头的暮鼓声又在催促着黄昏降临。试着调弄雏莺，遣派满杯的酒，想要把愁绪唤醒。元宵的灯市又一次布置起来了。等待醉酒时勒住出游的马缰，缓缓穿过斜斜的小径。暗自回忆那美好的盟誓，丝帕上泪水仿佛还在凝结。吴宫旧址那十里笙歌的道路旁，盛开的桃李花都自愧不如（她的美丽）而显得黯然失色。绣帘后的佳人，害怕那飞舞的梅花会沾污了明镜。

赏析

此词为吴文英感春怀人之作，充分体现了梦窗词密丽深曲、时空交错的艺术特色。上片由眼前春景（暖风、卖花声）切入，旋即通过“去年曾听”将时间拉回过去，形成今昔对照。动作细节“洗幽兰”、“钓金井”清雅而幽独，暗示主人公的孤寂心境。“斗窗香暖”却“悭留客”，街鼓催暝，以外部环境的喧闹反衬内心的冷清。欲以酒、莺“唤愁醒”，是徒劳的挣扎，愁已深入骨髓。下片“灯市又重整”呼应开篇，点明元宵时节，本是游乐之时，却无心快游，只想“缓穿斜径”，沉入“暗忆”。对旧日情事的追忆，通过“绡帕泪犹凝”这一凝结的意象，将过往的悲伤永恒化、具象化。“吴宫十里”二句，以繁华衬凄清，以桃李之“羞靓”极写所思之人的绝代风华，用的是侧笔烘托。结句“怕惹飞梅翳镜”精警奇谲，飞梅本是春景，却成了怕“惹”之物，因镜中容颜已因相思而憔悴，不忍再睹，更怕外物（飞梅）来遮蔽（实为触动）这份哀愁。全词意象绵密（兰、井、鼓、莺、杯、灯、缰、径、帕、路、桃李、帘、梅、镜），情感沉郁，在现实与回忆、外部节序与内心悲欢的交织中，婉转道出一段无法释怀的深情。

注释

探芳信：词牌名，又名“探芳讯”。。
暖风定：和暖的春风停歇下来。。
卖花吟春：卖花人的叫卖声里吟唱着春意。。
旋：随即，马上。。
银瓶：银制或银饰的汲水瓶。。
钓金井：从井中打水。金井，井栏有雕饰的井，诗词中常美称水井。。
斗窗：小窗。斗，形容其小。。
悭（qiān）：吝啬，此处引申为难得、少有。。
街鼓：设置在街头的警夜鼓，宵禁开始和结束时击鼓通报。此处指暮鼓，表示天色将晚。。
暝：黄昏，夜晚。。
调雏莺：调教、逗弄雏莺。或指歌声如雏莺般婉转。。
深杯：满杯的酒。。
灯市：元宵节前后张设、悬售花灯的街市。。
游缰：出游时驾驭马匹的缰绳。。
缓穿斜径：慢慢地穿过曲折的小路。。
芳盟：美好的盟约，多指男女情爱之约。。
绡帕：用生丝织成的手帕。。
吴宫：指春秋时吴国的宫殿，旧址在今苏州。此处借指繁华之地或佳人旧居。。
吹笙路：传来笙乐的道路，指歌舞繁华的街道。。
靓（jìng）：通“静”，安静，此处引申为黯然失色。。
绣帘人：闺中女子。。
飞梅翳（yì）镜：飞舞的梅花遮蔽了镜面。翳，遮蔽。。

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是词人吴文英在元宵节前后的感怀之作。吴文英一生未第，游幕终身，常往来于苏、杭、越州等地。他的词作多感怀旧游、思念恋人。词中“吴宫十里吹笙路”明确指向苏州（春秋吴国故都），此词很可能作于苏州，或回忆在苏州的一段情事。南宋时苏州依然繁华，元宵灯市盛况空前，但这热闹更反衬出词人内心的孤寂与对往昔恋人的深切思念。词中“去年曾听”、“暗忆芳盟”等句，表明所怀之人与词人曾有盟誓，但现已分离，或许是天人永隔，或许是世事阻隔，留下无尽的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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