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路远仙城，自王郎去后，芳卿憔悴。
锦段镜空，重铺步障新绮。
凡花瘦不禁秋，幻腻玉、腴红鲜丽。
相携。
试新妆乍毕，交扶轻醉。
长记断桥外。
骤玉骢过处，千娇凝睇。
昨梦顿醒，依约旧时眉翠。
愁边暮合碧云，倩唱入、六幺声里。
风起。
舞斜阳、阑干十二。
人生感慨 凄美 含蓄 咏物 咏物抒怀 婉约 婉约派 幽怨 抒情 文人 斜阳 江南 爱情闺怨 秋景 花草 词 黄昏

译文

通往那仙境般的地方路途遥远，自从王郎离去之后，美丽的你（木芙蓉）便日渐憔悴。如锦缎般的花影映在明净的秋光里，又重新铺展开如崭新绮罗的屏障。寻常的花儿都纤弱得经不起秋风，而你却变幻出如腻玉丰红般鲜妍明丽的光彩。它们相互依偎，像是刚刚扮好新妆，又像带着微微醉意彼此搀扶。我永远记得在断桥之外，当年骏马飞驰而过的地方，你那千娇百媚、凝神注视的模样。往日的幻梦骤然惊醒，眼前仿佛还隐约浮现你旧时青黑的眉黛。无边的愁绪中，暮色与碧云渐渐融合，真想将这心绪托付给那《六幺》曲的歌声来倾诉。秋风乍起，一丛丛木芙蓉在斜阳余晖中翩翩起舞，身影摇曳在那曲折的栏杆旁。

赏析

此词为吴文英咏物名篇，借咏木芙蓉抒写对往昔情事与故人的追忆。全词亦花亦人，花人合一，体现了梦窗词幽邃密丽的典型风格。上片正面咏花，以“仙城”、“王郎”、“芳卿”等人事意象切入，赋予木芙蓉深情的品格。“锦段镜空”写其明艳，“幻腻玉、腴红”状其色相变幻与质感丰腴，“试新妆”、“交扶轻醉”则将其拟作盛装微醺的美人，体物入微，想象奇丽。下片转入回忆与感伤，“断桥外”、“玉骢过处”点出旧游之地与邂逅场景，“千娇凝睇”瞬间凝固定格，情致深婉。“昨梦顿醒”陡转，今昔对照，恍然若失。“愁边暮合碧云”融情入景，苍茫无际。结句“风起。舞斜阳、阑干十二”，以景作收，芙蓉在秋风斜阳中独自起舞，画面凄美而富动感，余韵悠长，既切合物态，又寄托了词人深沉的孤寂与惆怅。全词时空交错，虚实相生，语言凝练秾丽，情感沉郁顿挫，是咏物词中情辞兼胜的佳作。

注释

惜秋华：词牌名。。
木芙蓉：又称芙蓉花、拒霜花，秋季开花。。
仙城：指仙境或美好的地方，此处可能暗指与所忆之人相遇或离别之地。。
王郎：此处非特指，常用来借指离去的意中人或有才华的男子。。
芳卿：对女子的美称，此处指木芙蓉，亦暗喻人。。
憔悴：形容枯萎、凋零的样子。。
锦段镜空：锦缎般的花朵映照在空明的（秋光）中。段，通“缎”。镜空，形容秋水或秋空明净如镜。。
步障：古代用以遮蔽风尘或视线的屏幕。此处形容芙蓉花丛繁盛如锦绣屏障。。
凡花：普通的花。。
瘦不禁秋：形容花朵在秋风中显得纤弱。。
幻腻玉、腴红鲜丽：形容木芙蓉花色变幻，如细腻的美玉，丰润的鲜红，艳丽夺目。腻玉，形容花瓣质感。腴红，丰润的红色。。
相携：携手，一同。。
试新妆乍毕：刚刚化好新妆。木芙蓉花色一日三变，故以“试新妆”喻之。乍毕，刚刚完成。。
交扶轻醉：形容花朵在风中相依，如人微醉相互搀扶。。
断桥：地名，在杭州西湖。吴文英词中常出现杭州景物。。
骤玉骢过处：骏马急速奔驰而过的地方。玉骢，毛色青白相间的骏马。。
千娇凝睇：形容女子（或花）娇美无比，凝神注视。睇，斜视，流盼。。
昨梦顿醒：往日的梦境突然醒来。。
依约旧时眉翠：仿佛还能看见她旧时青黑的眉色。依约，隐约。眉翠，古代女子以青黑色画眉。。
愁边暮合碧云：愁绪中，暮色与碧云合为一体。。
倩唱入、六幺声里：请将（愁绪）唱入《六幺》的曲调中。倩，请。六幺，唐代著名琵琶曲，又名《绿腰》，节奏先慢后快。。
风起。舞斜阳、阑干十二：秋风起处，（芙蓉花）在斜阳中摇曳，仿佛在十二曲的栏杆边起舞。阑干十二，形容栏杆曲折多。。

背景

此词为南宋著名词人吴文英《惜秋华》组词中的第五首，专咏木芙蓉。吴文英一生未第，游幕终身，常往来于苏杭之间，其词多感怀旧游、抒写恋情。杭州西湖的断桥、孤山等地是其词中常出现的意象。木芙蓉秋季开花，霜侵犹艳，词人常借此寄托对美好事物与情感易逝的怜惜。此词很可能创作于词人晚年重游杭州时，触景生情，由眼前拒霜而立的木芙蓉，勾起对一段逝去情事的深深追忆。词中“断桥”这一特定地点，暗示了这段情事与杭州的关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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