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坠瓶恨井，分镜迷楼，空闲孤燕。
寄别崔徽，清瘦画图春面。
不约舟移杨柳系，有缘人映桃花见。
叙分携，悔香瘢漫爇，绿鬟轻剪。
听细语、琵琶幽怨。
客鬓苍华，衫袖湿遍。
渐老芙蓉，犹自带霜宜看。
一缕情深朱户掩，两痕愁起青山远。
被西风，又惊吹、梦云分散。
人生感慨 凄美 叙事 吴越 婉约 婉约派 幽怨 抒情 文人 楼台 歌妓 江南 沉郁 爱情闺怨 词

译文

如同银瓶坠入深井，破镜遗落在迷楼，只剩孤燕空守旧巢，满是离恨。她就像寄送画像的崔徽，如今清瘦，唯有画中留存着青春的容颜。并非约定，却像小舟移来系在杨柳岸；因有缘分，人面与桃花再度相见。诉说别后的种种，后悔当初漫然炙烧香疤，轻易剪下青丝作为纪念。倾听她细语诉说，琵琶声里透出幽深的哀怨。我这客子已是鬓发花白，泪水湿遍了衫袖。她像渐渐老去的芙蓉，却依然带着霜色，别有风致堪看。那一缕深情已被朱门掩埋，两痕愁绪从青山远处生起。又被西风吹拂，惊醒了这场如巫山云雨般消散的旧梦。

赏析

此词为吴文英（梦窗）重逢苏州旧识歌妓李怜后所作，是典型的婉约怀旧之作，情感深挚绵密，意象幽邃凄美。艺术特色上：其一，用典密集而贴切，如“坠瓶恨井”、“分镜迷楼”、“崔徽”、“人面桃花”、“梦云”等，将个人情事与历史典故交融，深化了情感的厚度与悲剧感。其二，意象选取精妙，如“孤燕”、“带霜芙蓉”、“青山远”、“西风”等，共同营造出一种空寂、衰老、离散的感伤意境。其三，结构上今昔交织，上片以典故和记忆写昔日别情与今日重逢，下片着重写当下相对之悲与梦醒之叹，回环往复。其四，语言密丽，炼字精工，如“漫爇”、“轻剪”、“湿遍”、“惊吹”等动词，细腻传达出复杂心绪。全词在婉约低徊中，抒发了对青春逝去、情缘难续的深沉喟叹，以及对命运无常的无奈，体现了梦窗词“幽邃密丽”的典型风格。

注释

倦寻芳：词牌名，又名《倦寻芳慢》。。
林钟羽：古代乐律名，此处可能指依此宫调填词。。
花翁：词人自称或指友人。。
吴门：指苏州。。
老妓李怜：一位名叫李怜的年长歌妓。。
分韵：旧时作诗方式之一，指作诗时先规定若干字为韵，各人分拈韵字，依韵作诗。。
坠瓶恨井：化用典故。白居易《井底引银瓶》诗有“井底引银瓶，银瓶欲上丝绳绝”句，喻指爱情破裂。。
分镜迷楼：用“破镜重圆”典故的变体。迷楼，隋炀帝所建，此处或指昔日欢场。分镜，喻分离。。
空闲孤燕：以孤燕喻人，指李怜孤单一人。。
崔徽：唐代歌妓，与裴敬中相爱，别后托人画像寄敬中，不久抱恨而终。此处以崔徽比李怜。。
清瘦画图春面：指李怜如今清瘦，但画像（或记忆中）仍是青春容颜。。
不约舟移杨柳系：用“舟系杨柳”意象，暗指偶然相逢或身不由己。。
有缘人映桃花见：用“人面桃花”典故，指有缘重逢。。
香瘢漫爇：指昔日为表深情而炙香留下的疤痕。爇（ruò），烧。。
绿鬟轻剪：指剪下头发作为信物。绿鬟，乌黑的发髻。。
客鬓苍华：指词人自己鬓发花白。。
渐老芙蓉，犹自带霜宜看：以秋日带霜的芙蓉花比喻李怜虽老，风韵犹存。。
一缕情深朱户掩：深情被朱门（富贵或欢场）所掩埋。。
两痕愁起青山远：愁绪如远山般绵延。。
梦云分散：用宋玉《高唐赋》巫山云雨典故，喻美好的往事如梦幻般消散。。

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吴文英（号梦窗）一生未第，游幕终身，常往来于苏、杭、绍兴等地，与歌妓交往甚密，其词中多有相关题材。词题中“花翁遇旧欢吴门老妓李怜，邀分韵同赋此词”点明创作缘起：词人（或友人“花翁”）在苏州（吴门）偶遇昔日相好的歌妓李怜，如今她已年老色衰。众人（可能包括其他文人）受邀以“分韵”的方式共同赋词，此篇为吴文英所作的第一首。这反映了南宋中后期文人雅集、与乐妓交往唱和的文化生活常态，也记录了风尘女子年华老去的悲凉境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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