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暮帆挂雨，冰岸飞梅，春思零乱。
送客将归，偏是故宫离苑。
醉酒曾同凉月舞，寻芳还隔江尘面。
去难留，怅芙蓉路窄，绿杨天远。
便系马、莺边清晓，烟草晴花，沙润香软。
烂锦年华，谁念故人游倦。
寒食相思堤上路，行云应在孤山畔。
寄新吟，莫空回、五湖春雁。
写景 凄美 友情酬赠 吴越 婉约 婉约派 寒食 抒情 文人 春景 暮色 楼台 江南 沉郁 湖海 词 送别离愁 雨景

译文

暮色中，船帆挂着细雨，尚有残冰的岸边梅花飘飞，春日的情思纷乱零落。正要送客归去，偏偏又是在这旧日宫苑离别。曾记得，我们在清凉的月色下醉酒共舞；想要再一同寻访芳景，却已被江上的风尘隔断了面容。你这一去难以挽留，令人惆怅啊，那芙蓉路显得如此狭窄，而绿杨却一直延伸到遥远的天边。 即便能在黄莺啼啭的清晨，将马系在柳边，看那雾中春草、晴日鲜花，沙地湿润、香气柔软。这锦绣般灿烂的年华里，有谁会惦念我这故人已倦于游历？寒食时节，我在堤上路上思念着你；料想你如行云般漂泊，此刻应该到了孤山畔。请一定寄来新的诗篇，莫要让那飞往五湖的春雁空回，没有你的音信。

赏析

此词为吴文英送别友人周纠（字定夫）之作，是梦窗词中情致深婉、意象密丽的代表作。上片以‘暮帆挂雨，冰岸飞梅’开篇，营造出凄迷清冷的送别场景，‘春思零乱’一语双关，既指自然春景，亦指心绪。‘故宫离苑’点明送别地点在杭州旧都，暗含家国身世之感，使普通的离别染上时代悲凉。‘醉酒曾同凉月舞’追忆往日共游之乐，与‘寻芳还隔江尘面’的眼前阻隔形成强烈对比，凸显离别之痛。‘芙蓉路窄，绿杨天远’以景结情，空间上一窄一远，将不忍分别又不得不别的矛盾心理刻画得淋漓尽致。 下片笔锋宕开，虚想别后情景。‘莺边清晓’至‘沙润香软’数句，设想春日美景，色彩明丽，嗅觉（香软）、触觉（润）并用，笔触细腻，然‘便’字转折，暗示这不过是虚设的欢愉，反衬‘谁念故人游倦’的孤寂。‘寒食相思堤上路’将时间（寒食）与空间（堤路）结合，思念具体可感。‘行云应在孤山畔’以孤山云影喻友人行踪，缥缈而富有诗意。结尾‘寄新吟，莫空回、五湖春雁’殷殷嘱托，借春雁传书之典，将期盼之情寄托于辽阔的天地之间，余韵悠长。全词虚实相生，今昔交错，语言炼字精工（如‘挂’、‘飞’、‘润’、‘软’），情感沉郁顿挫，充分体现了吴文英‘密丽深曲’的词风。

注释

倦寻芳：词牌名，又名‘倦寻芳慢’。。
饯：设酒食送行。。
周纠定夫：词人友人，生平不详。。
暮帆挂雨：傍晚的船帆上挂着雨丝。。
冰岸飞梅：岸边尚有残冰，梅花飘落。。
故宫离苑：指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的旧时宫苑。。
凉月舞：在清凉的月光下共舞。。
寻芳：游赏美景。。
江尘面：江上的风尘阻隔了面容。。
芙蓉路窄：喻指分别之路令人惆怅。芙蓉，或指地名，或为虚指。。
绿杨天远：绿杨绵延，直至天边，象征离别之远。。
莺边清晓：黄莺啼叫的清晨。。
烟草晴花：雾气笼罩的草和晴日下的花。。
沙润香软：沙地湿润，花草香气柔和。。
烂锦年华：如锦绣般灿烂的年华。。
游倦：游历已感疲倦。。
寒食：寒食节，在清明节前一两日。。
相思堤上路：指引发相思的堤上道路，可能指杭州西湖白堤或苏堤。。
行云：飘浮的云，亦暗喻漂泊的友人。。
孤山：杭州西湖中的孤山。。
寄新吟：寄来新的诗作。。
五湖春雁：飞往五湖地区的春雁。五湖，泛指太湖流域一带，亦常指归隐之地。。

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末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四明（今浙江宁波）人。一生未第，游幕于江浙一带，与权贵贾似道等有交往，但终身布衣，潦倒以终。他的词作多登临酬唱、咏物怀人之作，艺术上讲究音律，善用典故，词风密丽深曲，在南宋词坛独树一帜，与周密（草窗）并称‘二窗’。这首词是《倦寻芳》组词的第三首，题为‘饯周纠定夫’，是为送别友人周定夫而作。南宋都城临安（杭州）经过多年经营，宫苑园林极盛，但蒙古南侵的阴影始终笼罩，词中的‘故宫离苑’在送别场景中，或许也隐含着对繁华易逝、国势飘摇的深层忧虑。词中提到的‘孤山’、‘堤路’（可能指白堤或苏堤）都是杭州西湖的标志性景观，表明送别地点在杭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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