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南楼坠燕。
又灯晕夜凉，疏帘空卷。
叶吹暮喧，花露晨晞秋光短。
当时明月娉婷伴。
怅客路、幽扃俱远。
雾鬟依约，除非照影，镜空不见。
别馆。
秋娘乍识，似人处、最在双波凝盼。
旧色旧香，闲雨闲云情终浅。
丹青谁画真真面。
便只作、梅花频看。
更愁花变梨霙，又随梦散。
人生感慨 凄美 咏物 夜色 婉约 婉约派 幽怨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楼台 江南 沉郁 游子 爱情闺怨 秋景 词

译文

心爱的人如燕子从南楼坠落般逝去已久。如今又是灯光昏黄、夜色寒凉的时候，疏落的帘幕空自卷起。晚风吹动树叶喧响，晨露在花上晒干，秋日的时光显得如此短暂。当时明月下，曾有她娉婷的身影相伴。如今只令人惆怅，我漂泊在客途，她的幽深墓门也相隔遥远。她那如雾的发髻依稀仿佛，除非在镜中照见她的身影，可镜子空空，再也寻不见她的容颜。 在客馆之中，忽然结识一位美人。她最像亡人的地方，是那双凝神顾盼的眼波。然而，她纵有旧日的颜色与香气，像闲散的雨云一般，情意终究浅淡。有谁能用丹青画出亡人真实的容颜？我只好把眼前这位相似的女子，当作梅花频频观看，聊以慰藉。更让我忧愁的是，只怕这朵“梅花”也会变成梨花般的雪片，再次随着梦境消散无踪。

赏析

此词为吴文英悼念亡妾（或所爱歌妓）的感伤之作，词题已点明“怅怨”主旨。全词以“见似人”为触发点，在现实与回忆、真实与幻觉之间往复穿梭，情感深婉曲折，体现了梦窗词“时空交错”、“情感密度大”的典型艺术特色。 上片以“南楼坠燕”的凄美意象开篇，定下全词悲悼基调。通过“灯晕夜凉”、“疏帘空卷”、“叶吹暮喧”、“花露晨晞”等一系列凄清秋景的铺陈，渲染出孤寂怅惘的氛围。继而由景及情，追忆“当时明月娉婷伴”的美好往昔，与今日“客路幽扃俱远”的凄凉现状形成强烈对比。结尾“镜空不见”化用典故，虚实相生，表达出寻寻觅觅终成空的绝望。 下片切入“适见似人”的当下情境。词人敏锐地捕捉到“双波凝盼”这一相似的神韵，但旋即理性地认识到“旧色旧香”终非本人，“闲雨闲云情终浅”，揭示了替代品无法弥补真情的空洞。随后连用“画真真”、“作梅花看”两个典故，表达对亡人真容的深切怀念与对眼前人的复杂心态——既想借以慰藉，又知终是徒劳。末句“花变梨霙，又随梦散”以雪花易逝比喻好景难常、幻影终破，将愁绪推向更深一层，余韵悠长，哀感顽艳。全词语言密丽，意象跳跃，情感沉郁真挚，是南宋婉约词中悼亡题材的佳作。

注释

绛都春：词牌名。。
燕亡久矣：指作者所爱慕的女子（或歌妓）已去世很久。燕，喻指所思念的女子。。
京口：今江苏镇江。。
适见似人：恰好见到一个容貌与她相似的人。。
南楼坠燕：以燕子从南楼坠落，比喻爱人的逝去。。
灯晕夜凉：灯光朦胧，夜色寒凉。晕，光影模糊。。
疏帘空卷：竹帘空自卷起，暗示人已不在。。
叶吹暮喧：晚风吹动树叶，发出喧响。。
花露晨晞：清晨的花露被晒干。晞，干。。
秋光短：秋日白昼渐短。。
娉婷伴：姿态美好的伴侣。娉婷，形容女子姿态美好。。
怅客路、幽扃俱远：令人惆怅的是，我作客他乡，她的墓门也相隔遥远。幽扃，指墓门。。
雾鬟依约：她如云雾般的发髻仿佛依稀可见。雾鬟，形容女子发髻蓬松如雾。。
除非照影，镜空不见：除非在镜中照见她的身影，但镜子空空，再也见不到了。。
别馆：客馆，旅馆。。
秋娘乍识：突然认识了一位像“秋娘”般的女子。秋娘，唐代歌妓常用名，泛指美人。。
双波凝盼：双眼凝神顾盼。波，眼波。。
旧色旧香：指已逝爱人旧日的容颜和香气。。
闲雨闲云情终浅：像闲散的雨云一样，感情终究浅淡。比喻与眼前这位“似人”的女子无法产生深挚情感。。
丹青谁画真真面：有谁能画出她（亡人）真实的容颜呢？丹青，绘画的颜料，代指绘画。真真，画中仙女名，此处指亡人的真容。。
便只作、梅花频看：只好把眼前这位“似人”的女子当作梅花一样频频观看（聊以慰藉）。。
更愁花变梨霙：更忧愁的是，连这朵像梅花一样（似人）的花，也会变成梨花般的雪片（消失）。梨霙，指雪花。霙，雪花。。
又随梦散：又像梦境一样消散。。

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吴文英（约1200-1260），字君特，号梦窗，晚年又号觉翁，四明（今浙江宁波）人。他一生未第，游幕于江浙一带，是一位专业的词人。吴文英与歌妓交往密切，其词中常出现对其情事的追忆与悼念。从词题“燕亡久矣”及词中深情来看，此词很可能是为其一位早逝的、曾深爱过的姬妾或歌妓所作。词人途经京口（镇江），偶遇一位容貌神态与亡人相似的女子，触发了深埋心底的哀思与怅怨，因而写下这首情致深婉的悼亡词。吴文英的恋情词常与羁旅之感交织，此词中“怅客路”之语，也体现了其作为江湖游士的身世飘零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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