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夜空似水，横汉静立，银浪声杳。
瑶镜奁小。
素娥乍起、楼心弄孤照。
絮云未巧。
梧韵露井，偏借秋早。
晴暗多少。
怕教彻胆，蟾光见怀抱。
浪迹尚为客，恨满长安千古道。
还记暗萤、穿帘街语悄。
叹步影归来，人鬓花老。
紫箫天渺。
又露饮风前，凉坠轻帽。
酒杯空、数星横晓。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友情酬赠 含蓄 夜色 婉约 婉约派 抒情 文人 月夜 楼台 江南 沉郁 游子 词

译文

夜空澄澈如水，银河静静横亘，听不见它波流的声音。月亮像收在小小镜匣中的玉镜。月亮（嫦娥）刚刚升起，在楼心洒下孤独的清辉。云絮尚未织成巧妙的图案。梧桐的声响伴着露井，偏偏让人觉得秋意来得太早。这月色明暗交织，有多少情愫？真怕那透彻心扉的月光，照见我内心的怀抱。我至今仍漂泊为客，遗憾仿佛充满了这古都长安的千年道路。还记得当年，暗夜流萤，穿过帘栊，街市人语悄悄。可叹如今踏着月影归来，人已鬓发花白。紫箫声远，天际渺茫。又在风前露天饮酒，夜凉仿佛要坠入轻薄的帽中。酒杯已空，只能数着横斜的晨星，直到天晓。

赏析

此词为吴文英与友人夏夜乘凉饮宴后所作，是其婉约密丽词风的典型体现。上片以工笔细描夏夜景致：夜空似水，银河静横，新月如镜，营造出空灵静谧而又略带孤寒的意境。“絮云未巧”、“梧韵露井”等句，以细微的物象感知季节的悄然转换（秋早），体现了词人敏锐的感知力。“怕教彻胆，蟾光见怀抱”一句，由景入情，含蓄道出内心深藏、不欲人知的情愫，笔法深曲。下片转入身世之慨与今昔之叹。“浪迹尚为客”点明漂泊身份，“恨满长安千古道”将个人愁绪置于历史长河之中，意境顿然开阔苍凉。通过“暗萤穿帘”的往昔记忆与“步影归来，人鬓花老”的当下境况对比，抒发了深重的时光流逝、人生易老之悲。结尾“酒杯空、数星横晓”，以动作收束全篇，将无尽的寂寥与惆怅融入黎明的星空之中，余韵悠长。全词结构缜密，意象幽美，语言炼字精工（如“静立”、“弄孤照”、“凉坠轻帽”），情感沉郁婉转，充分展现了梦窗词“绵丽深挚”的艺术特色。

注释

绕佛阁：词牌名，双调一百字，仄韵。。
黄钟商：古代音律名，为十二律之一，此处指词所用宫调。。
沉野逸：人名，作者友人，生平不详。东皋：泛指田野或高地。。
天街：京城中的街道。卢楼：酒楼名，或指友人所居之楼。。
追凉：乘凉。。
横汉：横亘的银河。汉，天河。。
银浪：指银河的光波。杳：沉寂无声。。
瑶镜：喻指月亮。奁（lián）：古代妇女梳妆用的镜匣。。
素娥：嫦娥的别称，亦代指月亮。。
楼心：楼阁的中心。孤照：孤独的月光。。
絮云：如棉絮般的云朵。。
梧韵：风吹梧桐发出的声响。露井：没有覆盖的井。。
秋早：秋意早至。。
彻胆：透彻心扉，形容月光清冷明亮。。
蟾光：月光。传说月中有蟾蜍，故称。。
浪迹：行踪不定，漂泊。。
长安：此处借指南宋都城临安（今杭州）。。
暗萤：夜色中飞舞的萤火虫。。
步影归来：踏着月光（或身影）归来。。
人鬓花老：人已衰老，鬓发花白。。
紫箫：紫色的箫，泛指精美的管乐器。天渺：天空高远。。
露饮：在露天饮酒。。
凉坠轻帽：夜凉侵人，仿佛要坠入轻薄的帽中。。
数星横晓：数着横斜的星星直到拂晓。。

背景

此词创作于南宋时期，具体年份不详。作者吴文英一生未第，游幕终身，常往来于苏、杭、越州等地，寄人篱下，其词中常流露出漂泊之感与怀旧之情。词题中提及与友人“沉野逸”在“天街卢楼”“追凉小饮”，当是夏秋之交在临安（今杭州）某次夜饮后的感怀之作。南宋都城临安繁华中暗藏危机，词人作为江湖游士，身世飘零，面对良夜佳朋、美酒清风，更易触发对人生际遇、时光流逝的深沉感慨。词中“恨满长安千古道”之句，以长安代指临安，既是对个人身世的嗟叹，也可能隐含着对国事、时局的幽微忧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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