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短亭芳草长亭柳。
记桃叶，烟江口。
今日江村重载酒。
残杯不到，乱红青冢，满地间春绣。
翠阴曾摘梅枝嗅。
还忆秋千玉葱手。
红索倦将春去后。
蔷薇花落，故园胡蝶，粉薄残香瘦。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哀怨 婉约 婉约派 悼亡追思 抒情 文人 春景 村庄 江南 沉郁 清明 爱情闺怨 花草 词 黄昏

译文

短亭边芳草萋萋，长亭外杨柳依依。还记得当年，在雾气迷蒙的江口与她离别。今日我重游这江边村落，再次携酒而来。然而残酒已无法祭奠到那孤坟，只见零乱的落花点缀在青草丛生的坟冢间，仿佛散落在春日锦绣中的凄凉。 曾记得在绿荫下摘取梅枝轻嗅芬芳，更难忘她那双荡秋千的纤纤玉手。如今，那秋千的红索也倦怠了，仿佛随着春天一同远去。蔷薇花已然凋落，故园中的蝴蝶，翅膀粉彩稀薄，带着残存的香气，身形是如此消瘦。

赏析

此词为纳兰性德悼亡或怀人之作，情感深婉哀戚，极具其词“哀感顽艳”的特色。上片以“短亭芳草长亭柳”的经典送别意象起兴，通过“记桃叶”将眼前的江村之景与昔日离别场景叠合，时空交错。“今日重载酒”本是寻旧之举，却导向“残杯不到，乱红青冢”的残酷现实，强烈的今昔对比与生死阻隔，令春日的“绣”景也蒙上凄凉的间色。下片转入细节追忆，“摘梅嗅”、“玉葱手”的温馨画面与“红索倦”、“蔷薇落”的当前衰景形成巨大反差。末句以“粉薄残香瘦”的蝴蝶意象作结，既是实写春残之景，更是词人自身与所怀之人精魂的象征，美好已逝，空余残痕，消瘦不堪。全词意象精美（芳草、烟江、乱红、青冢、翠阴、梅枝、秋千、蔷薇、胡蝶），情感层层递进，将悼逝的悲凉与春暮的惆怅完美融合，体现了纳兰词深于情、工于言的至高境界。

注释

青玉案：词牌名，取义于东汉张衡《四愁诗》“何以报之青玉案”。。
短亭、长亭：古代于城外五里处设短亭，十里处设长亭，供行人休息或送别。此处泛指送别之地。。
桃叶：晋代王献之爱妾名，王献之曾作《桃叶歌》送别。此处借指所思念的女子或曾经的离别。。
烟江口：雾气笼罩的江边渡口。。
乱红青冢：凋零的落花与青草丛生的坟冢。青冢，原指王昭君墓，此处泛指坟墓或荒凉之地。。
间春绣：间杂在春天的锦绣景色中。。
玉葱手：形容女子手指洁白纤细如玉葱。。
红索：秋千上的红色绳索。。
故园胡蝶：家园中的蝴蝶。胡蝶，即蝴蝶。。
粉薄残香瘦：指蝴蝶翅膀上的粉彩已薄，带着残存的香气，身形消瘦。暗喻美好事物的凋零。。

背景

此词具体创作时间不详，但从内容与情感深度判断，应作于纳兰性德爱妻卢氏去世之后（卢氏卒于康熙十六年，1677年）。纳兰性德与卢氏感情甚笃，其妻早亡给他带来巨大打击，此后创作了大量凄婉动人的悼亡词。这首《青玉案》很可能是在某个春天，词人重游旧地，触景生情，感怀亡妻而作。词中“江村”、“故园”可能指其京郊别墅或与卢氏曾有共同记忆之处。“青冢”意象明确指向坟墓，结合“乱红”的暮春之景，深切表达了物是人非、生死永隔的巨大哀痛。
诗词大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