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文

绀海掣微云，金井暮凉，梧韵风急。
何处楼高，想清光先得。
江汜冷、冰绡乍洗，素娥忺，菱花再拭。
影留人去，忍向夜深，帘户照陈迹。
竹房苔径小，对日暮、数尽烟碧。
露蓼香泾，记年时相识。
二十五、声声秋点，梦不认、屏山路窄。
醉魂幽扬，满地桂阴无人惜。
中秋 人生感慨 写景 凄美 含蓄 夜色 婉约 婉约派 抒情 文人 月夜 江南 沉郁 游子 秋景 节令时序 词

译文

深青的天空中微云被风扯动，雕栏井边暮色生凉，秋风急促地吹响梧桐。哪里的楼阁最高，想必能最先沐浴那清朗的月光。江边透着寒意，月光如刚洗过的白纱般皎洁；月儿仿佛正高兴，像美人再次擦拭明镜。月光之影长留，人却已离去，怎忍心在这深夜里，让月光透过帘栊，照亮往昔的痕迹？ 竹制的房舍，长满青苔的小径，在日暮时分，对着那数不尽的、暮霭中的青绿。记得那年，在露水打湿蓼草、香气弥漫的水边，我们相识。更漏声声，敲了二十五下秋夜的点滴，梦境迷离，已认不出那屏风画山般曲折的小路。醉后的神魂幽幽飘荡，满地的月华桂影，却无人怜惜。

赏析

此词为吴文英中秋感怀之作，充分体现了梦窗词“密丽幽深”的艺术特色。上片以“绀海”、“金井”、“梧韵”等意象勾勒出中秋暮色苍凉、秋风萧瑟的背景，继而驰骋想象，写月光之皎洁清冷（“冰绡乍洗”、“菱花再拭”），最终落笔于“影留人去”的物是人非之感，以“帘户照陈迹”收束，将时空定格于深夜孤照的凄清画面，情感沉郁。下片转入对旧日相识场景的追忆，“竹房苔径”、“露蓼香泾”营造出幽寂朦胧的往事氛围。“二十五、声声秋点”以具体的更漏声写长夜无眠，时间感知细腻入微。“梦不认、屏山路窄”则化实为虚，以梦境迷离喻指往事渺茫、旧踪难觅，构思精巧。末句“醉魂幽扬，满地桂阴无人惜”，将个人飘零的醉魂与无人怜惜的满地月影并置，以景结情，余韵悠长，将中秋佳节引发的孤寂、怀旧与身世飘零之感抒发得淋漓尽致。全词意象密集，语言炼字精工（如“掣”、“忺”），时空转换跳跃，情感深婉含蓄，是梦窗词风的典型代表。

注释

绀海：深青透红的天空。绀，天青色。。
金井：井栏上有雕饰的井，诗词中常指宫廷或园林中的井。。
梧韵：风吹梧桐叶发出的声响。。
江汜：江边。汜，由主流分出又汇入主流的支流。。
冰绡：洁白透明的薄纱，比喻月光或云彩。。
素娥：月宫仙女嫦娥，代指月亮。。
忺：高兴，适意。。
菱花：镜子，古时铜镜背面常铸有菱花纹饰，此处比喻月亮。。
影留人去：月光依旧，人已离去。。
帘户照陈迹：月光透过门窗，照亮旧日的痕迹。。
苔径：长满青苔的小路。。
烟碧：暮霭笼罩下的青绿色。。
露蓼香泾：长满蓼草、飘着香气的泾水边。蓼，一种水草。泾，水名，或泛指水边。。
二十五、声声秋点：指更漏声。古代一夜分为五更，每更又分为五点，二十五点即五更将尽，天将破晓。。
屏山路窄：比喻梦境迷离，道路难寻。屏山，屏风上画的山，或指如屏的山。。
醉魂幽扬：醉后的神魂飘忽不定。。
桂阴：月宫中桂树的阴影，代指月光。。

背景

此词作于宋理宗淳祐四年甲辰（1244年）中秋。吴文英一生未第，游幕终身，常旅食于苏州、杭州、越州等地。此词具体创作地点不详，但从词中“江汜”、“竹房苔径”等描写看，可能作于江南某处客居之地。中秋本是团圆佳节，对于常年漂泊、寄人篱下的词人而言，更易触发对往昔、对故人的思念以及自身孤寂无依的身世之感。吴文英词中多有追忆过往情事之作，此词中的“记年时相识”亦可能指向某段具体的情谊或经历。甲辰年，吴文英约四十五岁，已入中年，饱经世事沧桑，故词中感慨尤为深沉。
诗词大全